角落裡，大房一家幾口人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打著自私自利的如意算盤。
夏寶根拍著胸脯打包票：「媽，姐，你們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跟爸上次去那是摸門道，這次再去，絕對是拉著麻袋裝錢！二房那點塞牙縫的錢算個屁！只要那毒婦能把我的命根子治好，我立馬跟著爸撈金去，等我發了財，天天讓你們吃肉！」
張翠花一聽「拉著麻袋裝錢」，那張刻薄的臉上瞬間陰轉多雲，笑出了一臉褶子，連連點頭：「哎呦，那敢情好！我就知道我兒子是個有大出息的！行，只要能治好你的病，分家就分家！反正咱們大房也不稀罕他們二房那點錢。」
一旁的夏溪薇也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
既然爹和弟弟有賺錢的路子，那以後她就不用愁沒新衣服穿、沒錢買蛤蜊油了。
至於二房那一家子窮酸相，早點滾出去也好，省得在院子裡礙眼。
於是，她也柔柔弱弱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一家四口這就算是統一了戰線。
可就在這時，夏建黨突然眉頭一皺，嫌棄的目光越過幾人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癱坐在地上，還在「阿巴阿巴」流口水的秦美芳身上。
「等等，這分家是能分，」夏建黨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冷血無情，「但咱可得說好了，媽不能留給咱們大房！」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此時，豎著耳朵聽他們商量的秦美芳，雖然嘴巴發不出聲音，但耳朵可沒聾！
一聽大兒子說不要自己，秦美芳渾身猛地一哆嗦，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夏建黨。
「嗚嗚嗚！啊巴啊巴！」秦美芳激動得用手拼命拍打著大腿，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心裡簡直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絞著痛啊！
她這輩子，把所有的偏愛、所有的好東西，全都貼補給了大房！
夏建國那個二兒子在她眼裡就是個干苦力的長工，夏建黨才是她的心頭肉！
結果現在，她這塊心頭肉，居然要把她像扔破麻袋一樣扔掉？！
夏建黨根本不看老娘那絕望的眼神，理直氣壯地對張翠花說：「你瞅瞅媽現在這副樣子，不能說話，腿腳也不利索了，一天到晚還得人伺候！咱們以後是要做大生意的，誰有那個閒工夫，天天在家裡端屎端尿？媽現在就是個累贅！待會兒我就跟老二說，既然分家，媽就跟著他們二房過，咱們大房圖個清靜！」
秦美芳聽著這話，只覺得五雷轟頂！
『夏建黨！你這個喪良心的畜生啊！我可是你親娘啊！你小時候發燒，我大冬天砸冰窟窿給你撈魚熬湯。你結婚，我把老二的彩禮錢全扣下來給你辦酒席，你現在嫌我累贅了？！』秦美芳在心裡瘋狂地咆哮、嘶吼，可一張嘴，全是難聽的「嗚嗚」聲。
沒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哎！等等！」張翠花那雙三角眼滴溜溜一轉，突然一把拉住夏建黨，猛地一拍大腿，「當家的，你糊塗啊！」
夏建黨一瞪眼：「我怎麼糊塗了？」
張翠花壓低聲音，滿臉都是算計的精光，像只聞到了血腥味的老狐狸：「你傻呀！剛才夏清雨那個小賤人怎麼說的？只要咱們養著老太太，他們二房每個月給十塊錢的贍養費啊！」
張翠花越說越激動，掰著手指頭算起帳來：「十塊錢啊！你瞅瞅媽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死樣，她一個月能吃得了幾口飯？一天給她喝兩碗棒子麵粥，配點鹹菜疙瘩，頂天了也就花個兩三塊錢！剩下的七八塊錢，不全都進了咱們的腰包？這可是白撿的錢啊，幹嘛不要？！」
夏溪薇一聽，也在旁邊幫腔。
她心裡盤算著，這多出來的七八塊錢，足夠她去百貨大樓扯一塊時新的的確良布料做裙子了。
「是啊爸，媽說得對。」夏溪薇假惺惺地看了一眼秦美芳，輕聲細語地說，「奶奶畢竟疼了咱們一場，要是讓二房養著，指不定怎麼虐待她呢。咱們受點累，給奶奶一口飯吃，那十塊錢權當是二房孝敬咱們的辛苦費了。咱們這叫名利雙收。」
夏建黨一聽老婆和閨女這番分析，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夏建黨一拍腦門，臉上露出了貪婪的冷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二房願意出這血，那這老太婆就留在咱們大房！只要餓不死就行了！」
角落裡，把這番毫無人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秦美芳，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她的心，比數九寒天的冰窖還要冷上萬分！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偏心大房，大房就會給她養老送終，把她當老太君一樣供著。
以前她能說話、能從二房手裡摳出錢的時候，張翠花一口一個「媽」叫得比親閨女還親，夏建黨也是天天哄著她。
可現在呢？她剛變成個不能說話的啞巴，這群吸血鬼就原形畢露了！
合著在他們眼裡，自己根本就不是媽，而是一頭每個月能榨出十塊錢的牲口！
而且只配喝棒子麵粥配鹹菜？！
『報應啊！這是報應啊！』秦美芳老淚縱橫，悔得腸子都青了，可一切都晚了。
就在這時，張翠花又貪得無厭地吧嗒了一下嘴：「不過，當家的，十塊錢還是太少了！你去，你現在就去跟老二談，怎麼著也得讓他們每個月出十五塊！不給十五塊，這事兒沒完！」
「對！十五塊！」夏寶根也跟著起鬨。
夏建黨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端起了一家之主大哥的架子，轉身就朝著院子對面的二房走去。
「老二！你給我出來！咱們兩個大老爺們把這事兒定下來！」夏建黨站在二房門口，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夏建國沉著一張臉，大步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