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雙眼睛亮得,簡直就像是有人往裡頭塞了兩盞高瓦數的電燈泡,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下去,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精氣神。
顧陌笙被自家老娘這直勾勾、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水,這才發現,搪瓷杯里的水早就被他喝得見了底。
蘇蘭這會兒終於徹底緩過勁來了,她索性一拉椅子,三步並作兩步繞到兒子身邊的位置坐下,整個人往前狠狠湊了湊。
那股子八卦、熱切的勁兒,跟她平日裡在師部開會時、板著臉訓斥底下團長們的威嚴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那姑娘,叫什麼名字來著?我剛才一激動,光顧著高興,都忘了問了。」
「夏清雨。」顧陌笙回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夏清雨……清雨,這名字好聽,文雅!」蘇蘭在嘴裡念叨了兩遍,越念越覺得順口,突然一拍腦門,「哎喲!我記起來了!她是不是就是軍醫部那個,最近剛帶隊研製出快速止血藥的那個特殊藥物研究小組的組長?」
「是她。」顧陌笙點頭。
「了不得啊!」蘇蘭的眉毛高高挑了起來,眼裡寫滿了讚賞,「她這個年紀,就能當上保密項目的組長,那說明業務能力確實是頂天了。不過……長得怎麼樣?我剛才光顧著聽你說了,還沒來得及細問,你跟媽說說,姑娘長相周正不?」
顧陌笙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夏清雨那張白皙、豐腴,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臉蛋。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想了想,才低聲吐出四個字:
「長得好看。」
他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可蘇蘭是什麼人?那是帶兵打仗、眼光毒辣的老江湖了!
她一眼就瞧出,自家兒子在說「好看」這兩個字的時候,那語調裡帶著一股子不同尋常的、小心翼翼的珍惜感。
蘇蘭心裡嘖嘖稱奇。
這小子從小到大,眼界高得跟天一樣,啥時候誇過什麼東西好看?
能讓他嘴裡說出「好看」這兩個字的人或者東西,蘇蘭掰著手指頭數,兩隻手都嫌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❶0❶🅚🅚🅢.🅒🅞🅜超方便 】
「怎麼個好看法?你跟媽仔細說說,別跟擠牙膏似的。」蘇蘭戳了戳他的胳膊,追問道。
「皮膚很白,眼睛很亮,說話的時候……會一直看著你的眼睛。」顧陌笙一邊說著,腦子裡一邊像放電影似的閃過夏清雨的模樣,「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形狀,挺……挺招人喜歡的。」
說到最後,他那張冷肅的臉上,耳根子徹底紅透了,甚至連脖頸處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
蘇蘭瞧著自家兒子這副情竇初開、純情得不行的模樣,心裡頭又是欣慰又是好笑,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
她養了這小子二十五年,天天看著他板著張死人臉,對什麼事都冷冰冰、不上心的樣子,她私底下甚至還跟老顧嘀咕過,這兒子是不是天生缺根情絲,這輩子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
沒想到啊,這鐵樹一旦開了花,居然還能看到他為了個小姑娘,紅了臉、紅了脖子的稀罕場面。
「行了,夠了夠了。」
蘇蘭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兒子的形容,「你不用再跟我這兒畫畫了,媽心裡有數了。總之,是個頂好的姑娘就對了。」
顧陌笙見母親不再追問,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他沉默了一下,有些虛心地開口請教:
「媽,你覺得……我先給她寫信,合適嗎?」
「寫信好!」
蘇蘭一聽,立刻一拍大腿,開始幫著兒子出謀劃策,一條一條地分析起來:
「寫信雖然慢是慢了點,但勝在穩妥、莊重。你想想,你跟人家姑娘這才見了兩面。第一次是在大馬路上抓歹徒,那是公事,急吼吼的;第二次就是今天相親。你們倆現在的關係還沒正式定下來呢,你一個特種大隊的團長,要是貿然、大喇喇地往人家家裡跑,先不說人家姑娘怎麼想,她父母、大院裡的鄰居看見了,指不定要在背後怎麼嚼舌根呢。咱們是去求娶人家的,可不能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
顧陌笙聽著母親的話,深以為然地重重一點頭。
確實,大院裡那些大媽大嬸的嘴,他是見識過的。夏清雨名聲本來就因為身材的原因有些被誤解,他絕不能因為自己的魯莽,再給她添麻煩。
「你就聽媽的,先寫封信過去。」
蘇蘭越說越起勁,身子往前湊得更近了,活脫脫一個狗頭軍師:
「不過啊,信裡頭可別寫那些虛頭巴腦、假大空的話。你小子肚子裡也沒那兩碗墨水,寫不出那些酸溜溜的漂亮話。你就實實在在的,問問她最近工作忙不忙,身體累不累。然後,在信的末尾,大大方方地約人家下回出來,一起看場電影,或者吃頓飯。一回生,二回熟,這感情不就是多見幾面,慢慢處出來的嘛!」
「看電影?」
在訓練場上,他能閉著眼睛把長槍短炮拆了再裝回去,可在這男女情愛上,他簡直就是張白紙。
「對啊!看電影!」
蘇蘭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他的腦門,鼓勵道: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不都興這個嗎?那電影院裡頭黑燈瞎火的,光線暗,姑娘家臉皮薄,在那種環境裡說話,就不用像在茶館裡干坐著那麼拘束。等看完電影出來,你還能順理成章地送她回家,沿著馬路走一走、聊一聊。那氣氛,不比你坐在茶館裡乾瞪眼強百倍?」
顧陌笙若有所思地抿了抿薄唇,在心裡把母親說的這些細節,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說實話,活了二十五年,他別說約姑娘看電影了,他自己去電影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以前在部隊,腦子裡除了訓練就是任務,根本沒開過這根弦。
可現在,一想到坐在電影院那昏暗的影廳里,身旁坐著的是夏清雨,那股子淡淡的梔子花香若有若無地往他鼻尖里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