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知道了,你路上多注意安全,家裡有我看著呢。」
陸治明這個直來直去的老實漢子哪裡能聽出弟弟話語裡隱藏極深的那一根尖銳毒刺,只當是自家親兄弟之間最尋常不過的關心和叮囑,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他收回了手掌,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筆挺的作訓服,隨後轉過身去,邁著大步流星的穩健步伐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他的軍靴踩在有些年頭的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聲沉實而有節奏的悶響,每一步都踏得像他的性格一樣實實在在。
陸治耀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一雙有些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一直看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樓梯拐角處。
他在那片有些刺骨的陰影里站了足足有好幾分鐘,插在褲兜里的右手手指死死地掐著那根已經斷成兩截的粗糙火柴棍,來回地用力捻動著。
尖銳的木刺無情地扎進他有些粗糙的指腹皮膚里,帶來一陣陣細微卻清醒的刺痛感,仿佛要把腦子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惡毒念頭全都生生碾碎了揉進骨血里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中,他的腦海里忽然鬼使神差地浮現出了夏清雨那張如今越發嬌艷豐腴的臉龐。
那個曾經被大院裡所有人嫌棄的胖女人,如今不僅搖身一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特級軍醫,還研製出了被全軍上下吹得神乎其神的「三階續命丸」這種保命藥。
如果按照上輩子的正常軌跡發展下去,陸治明在這次行動中因為沒有及時得到救治而壯烈犧牲,可這輩子全軍都已經開始推廣並配備了夏清雨弄出來的那些特效保命藥。
「如果我那個不可一世的親哥哥在戰場上真的受了重傷,又恰好吃了那個女人研製出來的神奇藥丸,他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想到這裡,陸治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極其陰冷且玩味的極淡弧度。
他緩緩地從有些發白的軍褲口袋裡掏出了一盒揉得有些變形的劣質香菸,用有些顫抖的指尖抖出了一根,有些自嘲地叼在了乾裂的嘴唇上。
他並沒有掏出火柴去點燃這根煙,只是任由那淡淡的菸草辛辣味道在鼻腔里蔓延開來,仿佛這樣就能壓制住他內心深處那一股子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掉的嫉妒與瘋狂。
反正他陸治耀從頭到尾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他只是選擇性地閉上了嘴巴,沒有去提醒陸治明這次任務背後的巨大危險而已,這根本算不上是他的罪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沒有點燃的菸草氣味,隨後邁開有些輕快的腳步朝著軍區大門外走去,整個人仿佛在這一瞬間卸下了千斤重的沉重包袱。
轉眼到了下午兩點鐘,天空中那輪毒辣辣的烈日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球一樣高高地掛在天幕上,無情地炙烤著乾渴的大地。
營區里那片平坦的水泥操場被烈日曬得泛出一層刺眼的白光,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一股因為極度高溫而顯得有些焦灼和扭曲的滾燙熱浪。
陸治明此時正神色嚴峻地站在營房前面的空地上,他最後一次用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腰間那條寬寬的武裝帶,眼神銳利地看著面前已經整裝待發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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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身材魁梧的年輕戰士挺胸疊肚地站成了一排,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嚴肅與決絕,背上背著沉甸甸的軍用行囊。
他們腰間掛著的黑色配槍在毒辣的陽光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硬朗的金屬光芒,無聲地向周圍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陸治明站在隊伍最前方,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緩緩地從每一個年輕戰士的臉上掃了過去,仿佛要將這幾張熟悉而年輕的面孔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腦海最深處。
「根據上級傳達的最新絕密情報,咱們這次的核心目標此時正在城郊的一片廢棄磚窯廠里秘密活動,他們手裡可能攜帶著非常致命的武器和關乎國家安危的重要軍事機密。」
他的聲音在空曠且滾燙的營區里顯得格外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重錘狠狠地砸在地面上一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
「咱們這次的行動原則是以抓捕活口為主,但是如果一旦在現場遭遇了敵人喪心病狂的武裝反抗,你們所有人必須優先保證自己和戰友的生命安全!」
說到這裡,陸治明微微停頓了一下,那兩道濃密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銳利和冰冷。
「都給我把招子放得亮堂一點,千萬別在最關鍵的時候陰溝里翻了船,現在聽我口令,出發!」
隨著陸治明的一聲令下,六個戰士動作極其利索地先後登上了停在旁邊的那輛老舊的綠色軍用吉普車。
沉重的鐵皮車門被狠狠地關上,在寂靜的空氣中發出一聲聲沉悶而刺耳的巨大聲響,那聲音沉甸甸的,就好像是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一樣。
陸治明動作矯健地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他順手將一側有些掉漆的車窗玻璃往下拉開了一半,讓外面的空氣能夠流通進來。
午後那股子帶著滾燙沙塵的狂風順著大敞的車窗縫隙瘋狂地灌了進來,吹得他鬢角那有些花白的短髮一陣劇烈地晃動,也順便吹散了些許車廂內悶熱難耐的窒息感。
他忍不住側過頭去,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不遠處那片有些空蕩蕩的營區操場。
在那極其遙遠的地方,有幾棵早就已經掉光了所有葉子的老楊樹孤零零地佇立在狂風之中,那些張牙舞爪的乾枯枝椏直挺挺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顯得格外蒼涼與悽美。
陸治明緩緩地收回了自己有些複雜的視線,轉過頭對旁邊正襟危坐的司機聲音平靜地低聲吩咐了一句。
「走吧,注意隱蔽行蹤,直接開往目的地。」
破舊的吉普車在坑窪不平且滿是碎石的黃土路上瘋狂地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鐘的時間,才終於搖搖晃晃地接近了城郊那片荒無人煙的偏僻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