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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215章

2026-08-28 07:10:19 作者: 盛雨木

  要是讓她拿主意,她大概也只能說出「隨便」兩個字。

  「我把這個決定權交給你。」夏清雨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和信任,「你來定吧,顧團長。」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夏清雨就聽到了一陣「嘩啦、嘩啦」的紙張翻動聲,聽起來像是顧陌笙在翻閱什麼筆記本。

  「我做了幾個方案。」

  顧陌笙清了清嗓子,那低沉的聲音嚴肅得不像是要帶姑娘出去約會,倒像是在軍區會議室里匯報什麼重大的作戰計劃:

  「第一個方案,去市裡的動物園。市動物園去年剛從四川引進了兩隻大熊貓,現在還建了個爬行動物館,每天下午有兩場海豹表演。從駐地開車過去大概四十分鐘,路況我已經確認過了,沒有問題。」

  夏清雨的黛眉微微一挑,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答案,還真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本以為像顧陌笙這種冷冰冰的鋼鐵直男,能想到的無非就是昨天那幫兵嚷嚷的水庫划船、爬山看日出,或者乾脆就是俗套的看電影吃飯。沒想到,他列出來的第一個選項,就挺有意思。

  「還有呢?」夏清雨換了個姿勢靠著,興致勃勃地追問。

  「第二個方案,去南郊的翠屏山。」顧陌笙的聲音繼續四平八穩地從聽筒里傳出來,「翠屏山的海拔不高,來回爬一趟大概三個小時。山頂有一座古廟,據說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廟後面有一塊明朝留下的石碑。這個季節山上遊客少,比較清淨。缺點是山上風大,要是去的話,你得多穿件厚外套。」

  「第三個方案,去市裡的展覽館。最近市里正在辦一個工業成就展,隔壁展廳還有一個全國書畫展,兩個展覽同時開放。看完展覽之後,可以直接在附近的國營第一飯店吃飯。這個方案的好處是全程都在室內,不用在外面吹冷風;缺點是……可能會比較枯燥。」

  顧陌笙一口氣把三個方案說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聽得出來,他是真的在私底下做足了功課。

  「目前就這三個,你看看哪個合適。」

  夏清雨握著冷冰冰的塑料聽筒,心裡卻像是有股暖流緩緩淌過,嘴角那抹笑意是怎麼也藏不住了。

  「就一個晚上的時間,你居然想了這麼多地方?」她笑著調侃。

  「既然好不容易等到你休假,總得拿出像樣的安排,不能糊弄。」顧陌笙的聲音低了幾分,破天荒地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想選哪個?」

  

  「第一個吧。」夏清雨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尖,輕笑著說道。

  「動物園?」

  「對啊。」夏清雨彎起眼睛,語氣裡帶了幾分小女兒的嬌憨,「我活了這麼大,還真沒親眼見過大熊貓呢。」

  「好。」顧陌笙在電話那頭,聲音似乎也鬆快了一些,「那我十點半過去接你,你在家等著。」

  「開你那個吉普車來?」

  「嗯,跟團里申請了,批了三天的用車。」

  「行,那我收拾一下,在家等你。」夏清雨笑著掛斷了電話。

  「啪嗒。」

  夏清雨輕輕把聽筒放回了黑色的話機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頓時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得起了毛邊的家常舊棉布衫,剛才吃早飯時,胸口還不小心濺了兩個黃豆大的小米粥印子。

  這副邋遢樣,怎麼能跟著顧陌笙出門?

  她快步上樓回到自己的閨房,順手拉開了那口紅木大衣櫃。

  柜子里冷冷清清,春夏秋冬的衣服加起來統共也就十幾件。不過林淑芬講究,全都給她疊得整整齊齊,像豆腐塊似的按顏色分好了類。夏清雨的目光在一排冬裝上溜了一圈,最後穩穩地落在了最右邊那件嶄新的棉襖上。

  這棉襖是林淑芬上個月剛給她縫的。面料用的是時下最流行的深藍色燈芯絨,裡頭絮的是大棉田裡新摘的頭茬棉花,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乾淨的棉花香。領口是挺括的立領,門襟裡頭縫了一排暗扣,外面又細心地訂了四顆圓滾滾的黑紐扣,簡潔大方,沒有半點花哨。

  整件衣服最出彩的地方,是左胸口處用白線繡著的一朵小小的茉莉花,指甲蓋大小,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夏清雨把棉襖拿出來往身上一比,長度剛好蓋過屁股,穿上身暖和又利落。


  她利索地脫掉舊衣服,換上新棉襖,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條直筒的黑布褲子套上。最後,她從柜子最底下拿出一個鞋盒,裡面是一雙黑色的棉皮鞋。這鞋是她去年冬天在市百貨大樓買的,平時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根本捨不得下地,這會兒拿出來用軟布一擦,鞋面上立刻泛起一層亮汪汪的光澤。

  收拾妥當,夏清雨站到了牆上那面橢圓形的老衣鏡前。

  鏡子有些年頭了,邊緣剝落了一圈,照出來的人影帶著一股子舊照片特有的泛黃底色。

  鏡子裡的姑娘穿著深藍色的棉襖、黑色的褲子,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順從地紮成一根低馬尾。

  這件棉襖林淑芬真是不知費了多少心思,剪裁得極合身。夏清雨的身材本就豐腴飽滿,尋常棉襖穿上難免像個笨重的狗熊,可這件棉襖卻在腰身處巧妙地收了進去,不僅不顯臃腫,反而將她襯托得玲瓏有致,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挺拔與朝氣。

  「成,就這身了。」夏清雨對著鏡子抿嘴一笑。

  十點二十。

  夏清雨鎖好了院門,大大方方地站到了巷子口。

  冬天的太陽薄得像一張紙,照在身上冷冰冰的,根本沒溫度。

  她站在巷口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底下,把兩隻白嫩的手嚴嚴實實地揣進棉襖口袋裡,時不時伸長了脖子往路口那條黃泥大道上張望。

  十點半整。

  一陣低沉有力的發動機轟鳴聲準時在巷口響起。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吱呀」一聲,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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