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夏清雨心裡一暖,她把手裡的紙袋往顧陌笙那邊遞了遞,「你也吃一顆,這家的栗子炒得確實挺甜的。」
「開車呢,手沒空。」顧陌笙頭也沒回地說。
「我剝好給你。」
夏清雨挑了一顆最大的,熟練地剝開殼,把金黃的栗子肉遞了過去。
顧陌笙沉默了一秒鐘。
然後,他稍微偏過了頭,極其自然地張開了嘴。
夏清雨把剝好的栗子遞到他嘴邊,他一口咬住,接了過去,慢慢地嚼了兩下。
「怎麼樣?甜吧?」夏清雨笑著問。
「嗯,還行。」顧陌笙給出了一個極其保守的評價。
夏清雨也不在意,又剝了一顆遞過去。
顧陌笙再次吃了,這回他只是嚼著,沒再說話,但車廂里的氣氛,卻肉眼可見地變得柔軟和溫馨起來。
夏清雨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排一排往後倒退的路燈。剛才在實驗室里被陸治耀氣出來的那股堵在胸口的悶氣,好像不知不覺間竟然散去了大半。
陸治耀那個畜生說要讓她身敗名裂?
好啊,她等著。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胸口那塊胎記處理掉。明天一早,她就配藥動手。
車子拐進了家屬院那條熟悉的巷子。
夏清雨把糖炒栗子的紙袋仔細卷好口子,放在座位邊上,伸手解開了安全帶。
「到了。」
顧陌笙熄了火,拔下車鑰匙。他沒有在車裡等,而是動作利落地推開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極其紳士地幫她拉開了車門。
夏清雨下了車,剛一站定,巷子裡的一陣冷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初冬刺骨的涼意。她下意識地把呢子外套的領子往上攏了攏。
「趕緊上去吧,外面風大,冷。」顧陌笙看著她,低聲催促道。
「那你呢?」夏清雨看著他單薄的軍大衣。
「我看你屋裡的燈亮了,我再走。」顧陌笙理所當然地說。
夏清雨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這男人,有時候古板得可愛。
「那我上去了。」
她轉身往巷子深處的宿舍樓走去。走了沒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又轉過頭來。
「顧陌笙。」
「嗯?怎麼了?」顧陌笙站在吉普車旁,立刻回應。
「下周六,你有空嗎?」夏清雨看著他,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脆,「我媽今天還念叨呢,說好久沒見你了,讓你下周六去家裡吃頓飯,她給你燉排骨。」
「有。」顧陌笙回答得極其乾脆利落,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行,那我明天跟我媽說一聲,讓她多買點菜。」
夏清雨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快步上了樓。
她推開自己宿舍的門,摸黑拉開牆上的燈繩。屋裡亮起燈後,她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朝著樓下揮了揮手。
顧陌笙一直像一棵松樹一樣筆直地站在吉普車旁邊。看到二樓那個熟悉的窗戶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又看到夏清雨在窗戶後頭朝著他招手,他那張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他這才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燈亮起,兩道光柱撕破了巷子裡的黑暗。吉普車慢慢地倒了出去,拐了個彎,徹底消失在巷口。
……
第二天一早。
軍區訓練場上,塵土飛揚,口號聲震天響。
陸治耀陰沉著臉,早早地就在訓練場外面的吉普車旁等著,終於堵到了剛帶隊訓練完的大哥,陸治明。
陸治明剛帶著營里的尖刀連跑完了一個武裝五公里越野。他身上的作訓服後背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正拿著一條白毛巾,一邊走一邊擦著脖子上的汗。
他一抬頭,就看見陸治耀站在跑道邊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陸治明把毛巾往寬闊的肩膀上一搭,大步走了過去。
「治耀,大清早的站這兒幹嘛?找我有事?」陸治明隨口問道。
「哥,有空嗎?借一步說話,跟你打聽點事。」陸治耀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陸治明擺了擺手,沒接。他拿起掛在腰間的軍用水壺,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水:「剛跑完五公里,肺里全是土,抽什麼煙。有啥事你就直說吧。」
陸治耀有些尷尬地把煙收回兜里。他左右看了一眼,訓練場上還有好幾個連隊正在練隊列,口號聲一陣接著一陣,人多嘴雜。
「哥,這兒說話不方便。」陸治耀指了指不遠處,「去那邊樹蔭底下說吧。」
他帶頭往旁邊的白楊樹蔭底下走了幾步,陸治明皺了皺眉,也跟了過去。
「說吧,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麼事?」陸治明問。
陸治耀壓低了聲音,直奔主題:「哥,我就想問問你,你當初從連長升營長的時候,私底下是怎麼跟上面打點的?」
陸治明拿水壺的手猛地一頓。他放下水壺,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地看著陸治耀。
「打點?」陸治明的聲音冷了下來,「誰跟你說,在部隊裡升職要靠打點?!」
「哎呀,哥,你別那麼敏感,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治耀趕緊解釋,聲音壓得更低了,生怕被人聽見,「我是說,除了咱們平時正常的軍事考核和那些紙面上的材料,還有沒有別的什麼……門路?比如,該跟哪位首長多走動走動?或者在接下來的哪項任務上,得提前去首長面前表現一下?你也是從連長過來的,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吧?」
陸治明沒有立刻說話。
他慢慢地擰上水壺蓋子,動作很慢,像是在極力壓著心裡的火氣。他把水壺放在腳邊的地上,然後兩隻手叉著腰,站直了身子。
他比陸治耀高了小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你想說什麼,別拐彎抹角的,直接說。」
「行,那我就直說了!」陸治耀也不繞彎子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濃濃的不甘和怨氣,「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儘快升上去!我在連長這個位置上,已經待了快三年了!論資歷,我夠老了。論考核,我哪次掉過鏈子?這回老首長退休,我以為怎麼著也該輪到我了!結果呢?吳國雄那個馬屁精上去了!哥,你說我差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