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點了點頭,敬了個禮。又轉頭嚴厲地囑咐了劉大壯他們幾句,讓他們好好養傷別惹事,這才轉身出了醫院,開車回山里了。
夏清雨跟急診科的值班醫生又碰了個頭,再次確認了一遍兩個傷員晚上的觀察方案和突發情況預案。她把需要注意的事項,一條一條地記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
忙完這一切,她覺得口有些干,便拿著搪瓷杯,去走廊盡頭的水房又接了半杯熱水。
端著水杯往回走的時候,經過外科門診的門口,剛好碰見陸治明帶著他那個縫完針的小戰士從裡面走出來。
陸治明一抬頭,看見了夏清雨,他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夏醫生。」陸治明開了個頭,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腦子裡仔細斟酌著合適的措辭,「剛才在走廊里的事……治耀他那個人,有時候說話做事沒個分寸,口無遮攔的。你別往心裡去。」
夏清雨端著冒著熱氣的水杯,語氣極其平和,沒有一絲波瀾:「陸營長多慮了,不會的。我從來不在意他說什麼,也不在意他這個人。」
陸治明看著她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解釋的話。
倒是他旁邊那個膝蓋上纏著厚厚繃帶的小戰士,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瞪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夏清雨,又看了看自己家營長。他的嘴巴張了張,似乎想八卦點什麼,但還沒等他出聲,就被陸治明一個嚴厲的眼神給狠狠地瞪了回去。
「那我先帶他歸隊了。」陸治明指了指外面的天色,「山里天黑得早,再晚山路就不好走了。」
「好。」夏清雨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出通道,「陸營長慢走,路上小心。」
陸治明帶著那個一瘸一拐的小戰士往前走了幾步。快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夏清雨,語氣極其鄭重地說了一句:「夏醫生,如果治耀以後再因為什麼事找你的麻煩,不管是什麼事,你都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是他大哥,我來處理他。」
夏清雨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料到陸治明會給她這樣一個承諾。
隨後,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多謝陸營長的好意。不過,真的不用了。我自己惹出來的麻煩,我自己能處理好。」
陸治明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沒再多勸,只是點了個頭,便帶著小戰士下樓了。
夏清雨端著水杯,靜靜地靠在護士站旁邊的牆上,目光一直看著陸治明帶著傷員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杯子裡的熱水在空氣中漸漸變涼。
她仰起頭,將杯子裡已經涼透的水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空杯子隨手放在了窗台上。
陸家的這兩個兄弟,簡直是兩個極端。
一個光明磊落、正直到了近乎死板的地步;而另一個,卻陰暗、狹隘、自私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上輩子,她真的是被陸治耀那層偽善的表象給徹底蒙蔽了雙眼。她天真地以為,那是個值得自己託付終身、值得自己付出一切的人。
這輩子,她終於擦亮了眼睛。再回頭看,她才深刻地體會到,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真的比人和猩猩之間的差距都要大!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腦海。她重新整理好自己的醫藥箱,去病房裡又看了一眼劉大壯和趙小剛。
那兩人已經換上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各自的病床上。
兩人不僅沒有半點病人的萎靡,反而正在就「竹葉青毒性大還是土條子(一種毒蛇)毒性大」這個問題,進行著極其激烈、誰也不服誰的「學術討論」。
「我跟你說,肯定是竹葉青毒!你沒看我這腿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劉大壯激動地拍著床板。
「放屁!土條子才毒!我老家那邊有人被咬了一口,走不出十步就倒了!」趙小剛毫不示弱。
夏清雨靠在病房的門框上,看著這倆生龍活虎的活寶,也沒進去打斷他們的興致。
她只是輕輕敲了敲門框,對著他們招呼了一聲:「行了兩位『專家』,別爭了。我明天一早過來看你們,今晚都給我好好休息!」
劉大壯和趙小剛一看是夏醫生,立刻停止了爭論,齊刷刷地在床上躺平,大聲回應:「是!夏醫生!」
……
第二天一早。
夏清雨在招待所的食堂簡單吃了個早飯,便又去醫院的病房查了一次房。
在仔細檢查了劉大壯和趙小剛的傷口,確認兩人情況已經完全穩定,沒有任何過敏和併發症之後,她才拎著醫藥箱,去後勤部搭了一輛順路的軍用物資車,晃晃悠悠地回了駐訓營地。
吉普車在營地入口處停穩。
夏清雨剛拎著沉重的醫藥箱跳下車,就看見顧陌笙正從營地中央的指揮帳篷里大步走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作訓服,依然是那副身姿挺拔、威風凜凜的模樣。但是,夏清雨一眼就看出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底下,有著淡淡的青灰色,顯然是熬了夜。
「一晚上沒睡?」夏清雨拎著醫藥箱,快步走過去。
「就睡了三四個小時。」顧陌笙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接過了她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醫藥箱,「他們倆在醫院情況怎麼樣?」
「打了血清,在病房裡觀察了一晚上,都沒什麼問題。毒素控制住了,過幾天就能活蹦亂跳地歸隊了。」
夏清雨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揉了揉自己因為坐車顛簸而有些酸痛的肩膀,「倒是你,就睡了三四個小時,夠嗎?你今天還要帶全天的戰術訓練吧?身體吃得消嗎?」
「早就習慣了。以前在邊境執行任務的時候,連著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顧陌笙淡淡地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呢?在醫院的椅子上熬了一晚上?」
「沒有,急診的醫生給我安排了軍區招待所的房間,我在那兒睡的。」夏清雨跟著他往醫療帳篷的方向走,「就是招待所的木板床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的,還沒你們營地里舖的行軍墊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