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保證完成任務！」劉大壯誇張地立正，敬了個極其不標準的禮。
然後，他又彎下身子，做賊似的壓低了聲音問：「那個……夏醫生，這次演習，您那兒還有沒有上次那個板藍根沖劑啊？上次您給的那兩包，我們早就喝完了。那味道，甜滋滋的，比我們平時在衛生隊領的那些苦藥湯子好喝多了……」
「劉大壯！你是不是在隊列里講話？！」
一個極具穿透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的聲音，突然從隊列後面傳了過來。
顧陌笙邁著大步走了過來。他手裡的花名冊夾在腋下，那雙銳利如鷹的目光，冷冷地從劉大壯臉上掃過。
劉大壯嚇得渾身一哆嗦，立馬緊緊地閉上了嘴，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了。他挺直了身子，目視前方，站得比電線桿還要直。
顧陌笙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夏清雨，語氣瞬間柔和了許多：「安排你坐我的車。」
「還是副駕駛？」夏清雨挑了挑眉。
「嗯。」顧陌笙點了點頭，回答得理直氣壯。
劉大壯站在旁邊，聽到這話，拼命地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臉都憋紅了。
趙小剛嚇得趕緊在下面拿手肘狠狠地捅了劉大壯一下。敢在團長面前笑，這小子不要命了！
……
這次聯合演習的規模，確實比上次的連隊駐訓要大得多。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深山。到了演習場地，夏清雨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千軍萬馬」。
山腳下那片巨大的臨時營地里，各個團、各個獨立營的帳篷，密密麻麻地扎在空地上，一眼根本望不到頭。
各式各樣的軍用卡車、吉普車、通訊車，排成兩列，整整齊齊地停在土路兩邊。到處都是穿梭往來、扛著裝備的戰士，以及此起彼伏、震天響的拉歌聲和口令聲。
一團的營地，被分配在營區西側，靠近一條清澈的小溪的位置，取水很方便。
夏清雨的醫療點，被安排在了一頂極其寬敞的軍用大帳篷里，比上次駐訓時用的那個大了足足一倍。
帳篷裡面，不僅整齊地擺放著幾個大號的急救藥箱和各種醫療器材，顧陌笙還特意讓人在角落裡，給她配了一張舒適的摺疊行軍床，以及一套簡易的辦公桌椅。
帳篷的門帘上，用紅紙黑字醒目地貼著「一團醫療點」五個大字，旁邊還高高地插著一面迎風招展的紅十字小旗。
「待遇不錯啊，條件比上次好多了。」夏清雨把沉重的醫藥箱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這間「豪華」的醫療帳篷。
「上次只是三天的短訓，這次可是為期十天的大型演習，條件自然要跟上。」
顧陌笙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親自動手幫她把那張摺疊行軍床支好，鋪平。
他轉過頭，看著夏清雨：「你看看醫療點還需要什麼東西，列個單子給我。我馬上讓後勤的戰士去師部倉庫領。」
「不用了，該帶的急救藥品和器械我都帶齊了。如果後期不夠用，我再跟你說。」夏清雨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
顧陌笙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出帳篷，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
「今天下午兩點，第一場演習是戰術穿插對抗。我們一團，對陣三團。」顧陌笙看著她，「你要是想看，下午可以去高地上的觀摩點看。」
「去，當然去。」夏清雨把醫藥箱的蓋子扣好，理直氣壯地說，「我是你們的保障軍醫，我還得在觀摩點盯著你們，別為了拿成績太拼命了。省得第一天，就給我送一堆斷胳膊斷腿的傷員過來，那我得累死。」
顧陌笙聽了，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笑了笑，沒多說什麼，掀開帳篷的門帘出去了。
下午兩點整。
戰術穿插對抗演習，隨著一發紅色的信號彈升空，準時開始！
夏清雨站在觀摩點的一處高地上。她手裡端著軍用水壺，微微眯著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山腳下那片硝煙瀰漫的演訓場。
一團的戰士們被分成了三個突擊小組，在地形複雜的林間快速地穿插、迂迴。
他們彼此之間的配合極其默契，每一個戰術手勢、每一次火力的交叉掩護、每一次變向突擊，都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顧陌笙站在指揮位上，手裡拿著對講機，偶爾發出幾句極其簡短的指令。他的聲音在嘈雜的槍炮聲（空包彈）中，顯得異常清晰、沉穩。
不到四十分鐘的時間。
一團就以摧枯拉朽之勢，拿下了導演部設定的全部三個目標點，直接將三團的防線撕得粉碎！
劉大壯從演訓場上跑下來的時候，滿頭大汗，臉上還抹著迷彩油彩。他看到夏清雨，興奮地沖她比了一個大大的大拇指：「夏醫生！看到沒？！我們一團，就是快！就是牛！」
「別吹牛了。」夏清雨笑著擰開水壺，遞給他，「那是你們隊友之間配合得好。」
劉大壯想了想，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反駁，咕咚咕咚地灌了半壺水。
接下來的幾天，演習的內容排得滿滿當當。
山地攻堅戰、夜間突襲戰、野外生存拉練……
一團的成績，在所有參演部隊中一路遙遙領先，每一場對抗都穩穩地拿下，簡直成了演習場上的一匹黑馬。
夏清雨站在觀摩點看了幾天，她敏銳地發現，顧陌笙帶兵的方式，確實和別的團長不一樣。
別的團在衝鋒的時候，團長和營長們總是扯著嗓子，喊口號喊得震天響，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鼓舞士氣。
但是顧陌笙的兵，從頭到尾，就只聽他一個人說話。
顧陌笙的指令極其簡短，沒有任何廢話，但戰士們的執行力卻極其迅速、堅決。那種令行禁止的默契，絕對是在無數次殘酷的實戰中磨礪出來的。
到了第三天傍晚。
夕陽西下，演習場上暫時恢復了寧靜。
一團的觀摩區，迎來了幾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