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但是！如果像今天這種舉報信，再接二連三地飛到紀檢委的桌子上！或者說，你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大人物，鬧出別的什麼醜聞來！到時候，組織上在考慮提拔你的時候，要顧慮的負面影響可就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我明白。可是政委，這封信裡面說的東西，真的完全是子虛烏有！我……」
「我信不信你，這不重要！」
老孫再次打斷了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再有下一次！你回去之後，給我好好地、仔細地想想！最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什麼人？不管是工作上的競爭對手，還是私底下的私人恩怨！」
老孫語重心長地交代道：「如果真的得罪了誰，就趕緊私底下想辦法去處理好！該低頭的低頭，該賠罪的賠罪！千萬別讓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影響了你明年那板上釘釘的晉升前程！明白了嗎？！」
陸治耀從政委辦公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雙腿都有些發軟，後背早已經被冷汗給浸透了。
他剛走到走廊上，正好碰上剛才那個去叫他的團部通信員。通信員正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從走廊那頭迎面走過來。
通信員看見陸治耀那張慘白、難看的臉，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探究。
「連……連長，你……你還好吧？政委找你沒事吧？」通信員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陸治耀根本沒理他，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樓梯。
走下樓梯後，陸治耀的腦海里，不斷地回放著剛才通信員臉上那一瞬間的猶豫，和那種欲言又止、帶著審視的表情。
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是不是都已經知道了舉報信的事？！
他們是不是都在私底下懷疑，他陸治耀在演習里的那些神級表現、那些輝煌的戰績，全都是弄虛作假搞來的？！他們是不是都在背後指指點點地嘲笑他？！
陸治耀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雙手死死地握成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血絲。
肯定是夏清雨乾的！
除了夏清雨那個賤人，還能有誰？！
整個軍區，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自己是用上輩子的記憶在打演習！
好！好得很！
她竟然真的敢寫舉報信！她這是要徹底斷了他陸治耀的活路啊！
陸治耀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顫抖著手掏出一根大前門，點燃後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既然你夏清雨做初一，那就別怪我陸治耀做十五！
那我也讓你嘗嘗，被流言蜚語淹死、身敗名裂的滋味！
陸治耀猛地把手裡吸了一半的菸頭按在窗台上，狠狠地碾滅，然後轉身，眼神陰鷙地回了三營的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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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三營的訓練場上。
趁著戰士們中場休息的間隙，陸治耀走到操場邊上，在一棵大樹底下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他擰開軍用水壺喝了口水，然後招了招手，把手底下平時最愛八卦、嘴巴最不嚴實的兩個兵叫了過來。
這兩個兵，一個是黑臉膛的機槍手，一個是瘦高個的通訊兵。
陸治耀一邊喝水，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跟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聊著聊著，他忽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無奈，又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為難。
兩個兵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察覺到了連長的不對勁。
「連長，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黑臉戰士湊過來關切地問。
「唉，沒什麼大事。」陸治耀擺了擺手，然後又極其刻意地長長嘆了口氣，「就是……最近碰到點私人的煩心事，憋在心裡挺難受的，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跟人開口。」
「連長！看您這話說得！咱們兄弟誰跟誰啊！」瘦高個立刻拍著胸脯表忠心，「有什麼話，您就儘管跟咱們說唄！咱們保證爛在肚子裡，絕對不會往外傳半個字！」
陸治耀故意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後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煩惱的語氣說道：
「其實……也不算什麼軍事機密。就是我最近吧，老被一個女人死纏爛打地纏著，頭疼得很！」
「你們說，明明全軍區都知道我已經結婚了，有老婆有家庭了。可那個女的，她就是不死心！找著各種爛藉口，死皮賴臉地接近我！我去哪兒，她就跟到哪兒，甚至連我去深山裡打演習，她都要想方設法地追過去，在我面前晃悠！」
陸治耀越說越入戲，仿佛自己真的是個不堪其擾的受害者：「我跟她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我說我有家庭，讓她一個大姑娘家放尊重點、自重一點！可她就是不聽啊！你們說，這叫什麼事兒嘛！」
兩個兵聽完這番話，震驚得對視了一眼，嘴巴都微微張開了。
「我的天！連長，還有這種事？！這膽子也太大了吧！」黑臉戰士驚呼道，「那女的到底是誰啊？這麼不要臉？」
「哎呀，這種事，我怎麼能隨便往外說呢！」
陸治耀趕緊擺了擺手，眉頭擰成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川」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寬宏大量和隱忍，「人家畢竟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家，這要是從我嘴裡傳出去了，對她的名節和名聲影響多不好啊！我就是心裡頭實在堵得慌了，跟你們倆隨口提一句，倒倒苦水。你們倆可千萬、千萬別往外傳啊！」
「連長！您就是心太善、太替別人著想了！」
黑臉戰士一拍大腿，滿臉的義憤填膺，打抱不平地吼道：「這種明知道人家有老婆，還上趕著倒貼、不要臉的女人，就該把她的名字點出來！貼到大院的公告欄上！讓大家都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