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夏清雨看著他，那一刻，她眼中的柔情和感動再也無法掩飾，像一汪春水般蕩漾開來。
「不礙事。你快回去吧，外面冷。」顧陌笙把手電筒的光往院子裡照了照，替她擋著風雪。
然而，夏清雨卻沒有轉身。
她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沉默、卻把她護得密不透風的男人。上輩子受過的那些冷眼、背叛和算計，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似乎都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溫度一點點融化了。
鬼使神差地，夏清雨突然踮起了腳尖。
在顧陌笙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她湊上前，溫軟的嘴唇猶如蜻蜓點水一般，在他的側臉上輕輕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甚至不等顧陌笙反應過來，夏清雨已經紅著臉，猛地推開院門，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小跑著衝進了院子，反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顧陌笙整個人僵立在風雪中。
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緩緩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剛才被親吻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嘴唇的溫度，軟軟的，帶著一絲生薑和紅糖的甜香。
哪怕是在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里，顧陌笙的耳尖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通紅，甚至連脖子根都燒了起來。
他站在院門外，聽著裡面傳來堂屋門關上的聲音，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
第二天上午。
軍醫部特級藥物研究小組的實驗室里。
夏清雨正坐在操作台前，對著顯微鏡，認真地覆核著最後一批細胞塗片。昨晚熬了半宿，她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高倍鏡片，酸澀得厲害。
實驗室里瀰漫著石蠟和福馬林混合的刺鼻氣味。牆角的暖氣片燒得滾燙，把屋裡的空氣烘得發乾。
「吱呀——」
實驗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軍醫部部長姜老推門走了進來。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看著正全神貫注工作的夏清雨，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嘴唇動了動，咽了兩次唾沫，才終於開口。
夏清雨聽到聲音，從目鏡上抬起頭。她揉了揉酸脹的鼻樑，把凳子往後挪了挪，轉過身：「姜部長？出什麼事了嗎？保命丸的最終數據我已經整理好了，正準備下午給您送過去呢。」
「不是藥的事。」姜部長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臉色有些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厭惡，「是陸治耀的案子。上面定下來了，明天上午，軍事法庭正式開庭審理。」
聽到「陸治耀」這個名字，夏清雨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嗯，那是他罪有應得。」
「今天一大早，保衛處的人給我遞了個話。」姜部長嘆了口氣，看著夏清雨，「他說，陸治耀在禁閉室里鬧絕食，非要見你一面。」
「見我？」夏清雨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對，他說有幾句非常重要的話，必須當面跟你說，否則他死都不會上法庭認罪。」姜部長搖了搖頭，語氣里壓著明顯的不贊成和擔憂，「我本來是不想把這事兒告訴你的。這人現在已經被逼到了絕路，就像一條瘋狗，逮誰咬誰。你現在可是咱們軍區掛了號的特級軍醫，前途無量，你去見他，他准說不了什麼好話，平白惹一身騷。」
夏清雨沒接話。
她轉過身，低頭把顯微鏡的載物台歸了位，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塊乾淨的軟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鏡頭。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有條不紊，像是在心裡打著什麼腹稿。
姜部長等了一會兒，見她沒反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小夏，你聽見我說話沒有？我說，你最好別去！保衛處那邊我會去打招呼，就說你工作忙，沒空搭理他！」
「姜部長。」
夏清雨把軟布疊得整整齊齊，放回抽屜里。她抬起臉，看著焦急的姜部長，眼神清明而銳利。
「我去。」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就像在說「我今天中午要去食堂吃一碗牛肉麵」一樣稀鬆平常。
「你……你糊塗啊！」姜部長急了，「你去幹什麼？聽他罵街還是聽他賣慘？」
「你明知道陸治耀那個王八蛋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被逼急了不懷好意，你還非要往他的槍口上撞？你圖什麼啊！」
夏清雨站在辦公桌前，神色平靜地看著氣急敗壞的姜部長，沒有立刻反駁。
「他現在被關在保衛處的禁閉室里，明天就要上軍事法庭了！」姜部長站起身，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踱步，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擔憂，「造謠特級軍醫，侮辱軍人名譽，加上他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違紀問題，這幾項罪名壓下來，他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他這個時候鬧絕食非要見你，能安什麼好心？無非就是想拉你下水，或者臨死前再噁心你一把！你聽我一句勸，別去！」
「姜部長。」夏清雨終於開口了，聲音清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正因為他到了這一步，窮途末路了還死咬著要見我，我才更應該去。」
「你……」姜部長停下腳步，瞪著她。
「您放心，我不是去聽他敘舊的，更不會對他心軟。」夏清雨抬起手，有條不紊地將身上白大褂的扣子一顆顆系好，撫平衣角的褶皺，「我如果不去，他到了法庭上指不定還要怎麼發瘋。我去了，就是要親手掐斷他心裡最後那一絲不該有的念想。」
「掐斷念想？對付這種瘋狗，不理他就是最好的辦法！」
「不，打蛇要打七寸。」夏清雨抬起眼眸，目光銳利如刀，「我要讓他帶著最徹底的絕望上法庭。」
姜部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異常沉穩的女孩，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初見時，她只是個因為流言蜚語被大院孤立的普通軍醫。可現在，她是整個軍區捧在手心裡的特級稀有人才，是能研製出保命特效藥的國家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