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俺,俺要回家!」
周志軍緊緊的抱住她不撒手,沙啞低沉的聲音纏上耳尖,「俺不!」
周志軍在外面壘牆的時候,漢子們一邊幹活一邊說著葷笑話。
有人說他村裡的寡糙漢子,好不容易從外地買回來一個媳婦,稀罕得不得了。
周志軍卻嗤之以鼻。
後來見了春桃,周志軍一眼就稀罕上了,他才明白那漢子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不要,俺出來找雞,回去太晚不中……」
「聽話!」
周志軍用褥子裹著她,繞著村子前面的河壩邊,大步流星地往村後走去。
他就像一台剛加了油的拖拉機,雖然沒加滿,渾身卻有使不完的力氣。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厚厚的雲層里,四周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快走到王家院子時,周志軍把腳上的鞋脫了下來,輕手輕腳走到堂屋門口,才慢慢地把她放下。
春桃慢慢推開屋門,扶著牆往王曉紅的房裡挪,每挪一步,兩腿酥軟得就要癱下去。
儘管渾身乏力,卻沒有一點睡意。
為了年邁的奶奶、斜眼的哥哥,她身不由己。
哥的眼是因你受傷的,你不能沒良心,得認了老天的安排,本本分分過一輩子。
指尖摳著粗布床單,直到指腹泛疼,才迷迷糊糊睡著。
清早,她是被王曉紅叫醒的, 「嫂子,你咋了?哪不得勁!」
進王家四年,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早已成了習慣。
一大早,王曉紅從周紅霞家回來,沒見春桃的影子。
她以為她去打水了,可走到灶房一看,兩隻水桶還在,扁擔也掛在院子牆上,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先跑去王結實房裡找,只見他眼睛紅紅的,躺在床上盯著屋頂,並沒有春桃的影子。
趕緊又跑到自己房裡,才發現春桃還睡著沒醒。
小臉蛋泛著不正常的紅,睫毛濕成一綹,淚珠還掛在腮邊。
王曉紅以為她發燒了,一邊叫她,一邊伸手摸她的額頭。
春桃一驚,猛地睜開眼睛,見天已大亮,想坐起來,渾身卻軟得支撐不住。
王曉紅趕緊把她扶起來,靠在床頭牆上,「嫂子,你頭不熱呀,哪裡不得勁?俺去叫清江叔來看看!」
「沒事,」春桃說話聲音很低,有氣無力,「咱家老母雞丟了一隻,俺昨黑出去找雞,很晚才回來,有點兒累。」
王曉紅埋怨道,「雞丟了咋不叫俺?俺和你一起找!」
「找了半夜也沒找到,可惜了。」
村里偷雞摸狗的不少,還有老鷹盤旋,丟只雞不算稀奇,只是養這麼大實在心疼。
王曉紅安慰道:「嫂子,丟了就丟了,明年開春咱用母雞抱一窩小雞,多養點!」
聽見母豬的哼唧聲和母雞撲棱翅膀的叫聲,春桃知道它們餓了,掙扎著想下床,卻被王曉紅摁住胳膊。
「嫂子,你再睡會兒,俺先去餵豬,做好飯叫你!」
春桃身上軟得實在撐不起來,只能躺回去。
王曉紅小學畢業就回家幹活,做飯洗衣餵豬餵牛都不在話下。
她麻利餵完豬,給雞撒了高粱米,轉身去灶房。
掀開水缸一看,裡面只剩個缸底,便擔著水桶去打水。
剛走出院子,就見西邊鄰居王春曉擔著水回來。
打水的活向來是春桃干,王春曉便問,「曉紅,你嫂子呢?」
王春曉是個大喇叭,王曉紅垂著眼不看人她,敷衍道,「俺嫂子在屋裡呢。」說完擔著水桶,快步朝村前水井走去。
早上打水的人不少,一邊打水一邊扯閒話。見王曉紅過來,眼裡都帶著打探的光。
「曉紅,今個你打水了?」一個漢子開口問。
「嗯,俺嫂子在家做飯。」
一個婦女往她身邊湊,眼裡閃著促狹的光,壓低聲音,「曉紅,嬸子問你個事,你嫂子和你哥,好不?」
王曉紅最煩這種嚼舌根的,理也不理,自顧自打滿水,擔著就走。
其實她心裡也犯嘀咕,她哥回來幾個月了,他倆平時基本不說話,就像不認識似的。
她去周紅霞家睡,春桃就睡在她屋裡,肯定還沒原諒她哥。
她能理解春桃,卻也可憐她哥。
王曉紅擔著水剛進院門,就聽見堂屋傳來王結實是壓著嗓子的低問,「你昨黑去哪了?」
王曉紅腳步一僵,水桶撞在門檻上「哐當」響了一聲。堂屋裡的聲音頓住了。
春桃的聲音帶著顫,「找、找雞去了……」
「找雞?」王結實的聲音冷下來,「能找到半夜?」
他指著她頭髮上沾的麥秸屑說,「是找雞還是?」
春桃心頭一緊,下意識用手去摸,卻沒有摸到麥秸屑。
「……俺去道場找雞,不小心沾的!」她心裡發虛,連聲音都發顫了。
王結實靠在床頭,一隻手緊緊攥著棍子,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春桃的鎖骨處。
「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