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春桃的手腕被他攥著,急得滿臉通紅,「放開!」
「這大半夜的,誰啊?」緊接著東屋門也「吱呀」一聲開了,周大娘披著衣服就出來。
「俺、俺家母豬要生豬崽了,可生不出來!」
春桃聲音顫抖,「志軍哥,您能不能幫俺去找找韓老漢?他懂咋接生!」
周志軍還沒回話,周大娘一聽就急了,「四五里路呢,等把人找來,母豬和豬崽恐怕都要誤事!」
她轉頭看向周志軍,「你小時候不是見過你爺幫母豬接生?就照你爺那法子,用手把豬崽掏出來!」
周志軍當然記得。那年他剛滿十二,家裡老母豬產崽,折騰了好幾個時辰都沒生下來。
最後是他爺挽著袖子、用白酒消了毒,硬是把豬崽一個個掏出來的。
那窩豬崽一共十二隻,可惜憋死了兩隻,剩下的十隻倒都活蹦亂跳的。
「走!」周志軍沒多猶豫,說著就幾步走到春桃家院子。
王曉紅睡得迷迷糊糊,聽到聲音也起來了,半睜著眼走到豬圈旁。
看見周大娘,含混地喊了聲「大奶!俺也幫忙!」
周大娘卻一把拉住她,眉頭皺著,「你回屋睡覺去,俺和你志軍叔搭把手就中!」
王曉紅一個姑娘家,哪能看母豬接生的場面?
周志軍先找了塊肥皂,在盆里接了涼水,反覆搓洗了好幾遍手,才進了豬圈。
他挽起袖子,照著記憶里他爺的樣子,小心翼翼把小豬崽一個個從母豬肚子裡掏出來。
一共八隻豬崽,剛掏出來時都軟塌塌的,渾身裹著帶血的粘液。
其中兩隻皮膚烏紫,嘴巴微微張著,都快沒氣了。
「趕緊的!把小豬嘴裡的髒東西摳出來!」
周大娘一邊說一邊伸手抱起一隻快憋死的小豬崽,用乾淨的粗布巾把它嘴裡、身上的粘液一點點抹乾淨。
春桃也學著周大娘的樣子,慌手慌腳抱起另一隻小豬崽,手指頭輕輕摳掉它嘴裡的粘液。
剩下的幾隻小豬崽,也被她倆輪流清理乾淨,放到了乾淨的麥秸上。
周志軍把干艾草點著了放在小豬崽旁邊,還弄了一把放到母豬臀部熏著。
這是老輩人傳的法子,能驅寒,還能讓母豬舒坦些。
等豬崽都安穩了,春桃讓周大娘先回去睡 「乾娘,您年紀大了,熬不住,俺這兒能忙過來。」
她轉身去灶房,把鍋里熬好的米湯水舀出來,倒進豬食槽里餵母豬。
折騰了大半夜,母豬早就累得筋疲力盡了,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撐起身子去吃食。
母豬吃飽後,周志軍又把小豬崽一個個抱到母豬身邊,讓它們找奶吃。
那兩隻發紫的小豬崽,呼吸慢慢順了,但身子還是比別的小豬軟,站都站不穩。
周志軍乾脆一手抓一個,把它們的小嘴湊到母豬的乳頭上。
倆小豬崽像是有本能似的,拱了拱就含住乳頭,大口大口喝起奶來。
周志軍就這麼一直用手扶著,生怕它們被其他壯實的小豬崽擠開。
春桃站在旁邊,看著七八隻軟乎乎的小傢伙圍著母豬,咕咚咕咚喝著奶,懸了大半夜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抬眼想跟周志軍說句謝謝,剛好周志軍也猛地抬頭,四目相對的瞬間,春桃不知咋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趕緊轉身朝灶房走,腳步都有些慌,嘴裡說著,「俺、俺去打水!」
雞都叫了好幾遍,天也蒙蒙亮了,這時候井邊打水的人正多。
可春桃沒管這些,還是挑著兩隻水桶就出了門。
井邊歷來是婦女們的聚集地,也是傳各種消息的「新聞站」。
女人們見面,總有說不完的閒話。東家長、西家短,誰家媳婦懶、誰家漢子能幹,永遠都聊不夠。
劉翠蘭捉姦,周二幹頭朝下走路的事,又成了新的熱點話題。
女人們一邊等著打水,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
看見春桃擔著水桶過來,幾個婦女立馬圍了過來。
一個婦女扯著嗓子說,「你就是太老實了!換作是俺,非得好好治治那劉翠蘭!」
「咋治?」王春曉挑著水桶剛走到,就接了話,「劉翠蘭潑實得像頭牛,罵不過也打不過!」
另一個婦女也跟著幫腔,滿臉不平,「劉翠蘭這人沒法說她!」
「你是不是跟誰結過仇啊?有人向劉翠蘭報假信!」一個婦女突然湊近春桃說。
春桃不想提這事。一提起來,她就覺得渾身發緊,心裡一陣後怕。
她沒接話,只是低著頭把水桶往井裡放。
「哎!恁都聽說沒?前幾天周二乾的蠻子小產了!」正說著春桃的事,村西頭的李嬸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插了句。
這話一出,眾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勾走了,沒人再提捉姦的事。
「啥?蠻子懷孕了?周二干都五十多了,還真是寶刀不老啊!」
「咋就小產了?是不是被周二干打的?」
李嬸又往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還不是作的!
人家女人懷孕頭三個月,種子還沒紮根呢,哪能辦那事?」
眾人聽罷,臉上的表情複雜,又圍著這事展開了議論,說的話越來越開渣,春桃聽得小臉發燙。
她趕緊打滿兩桶水,挑著就往家走。
身後傳來女人們的嬉笑聲,還有人故意提高嗓門,「哎,你說周二干都五十多了,咋比年輕小伙還厲害?」
「你咋知道年輕小伙不厲害?」
「結實不是年輕小伙?他都回來半年多了,這又吃藥,也沒懷上,他厲害不?」
春桃的腳步頓了頓,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那股子委屈,忍不住往眼眶裡涌。
春桃挑著水進了院子,腳步放得輕輕的,生怕驚著剛安生下來的母豬和豬崽。
周志軍正蹲在灶房裡抽菸,聽見動靜,抬眼看過來,目光落在春桃泛紅的眼眶上。
眉頭皺了皺:「咋了?那些長舌婦又說閒話了?」
春桃沒吭聲,只是放下水桶,準備提起來往水缸里倒。
周志軍把菸袋鍋子裡的菸灰磕掉, 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春桃趕緊往旁邊躲了躲。
周志軍沉聲說,「往後再有人嚼你舌根,你直接懟回去。有俺在,你怕啥?」
周志軍見她不吭聲,喉結動了動,彎腰湊近她耳邊,「豬都生崽了,你啥時候給俺也生個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