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道冷厲的男聲突然炸響,「幹啥?」
周志軍如陣風般從裡間竄出來,渾身緊繃,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來人正是周二姨的二兒子劉二根,自從那天見了春桃,心裡就直痒痒。
剛才在坡上幹活,看見周大娘和周二姨都在,知道春桃一個人在家,就偷偷溜了過來。
本想趁機占點便宜,沒成想周志軍竟突然從屋裡出來了。
他嚇得一哆嗦,腳底下打了個趔趄,臉瞬間白透了。
周志軍的脾氣他清楚,人狠話不多,真惹惱了他,准沒好果子吃。
劉二根舌頭打卷,說話磕磕絆絆 ,「志軍哥!俺、俺就是跟嫂子說句話,沒幹啥呀!」
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周志軍,身子一個勁往後縮,恨不得立馬鑽進地縫裡去。
周志軍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上前一步就擋在春桃跟前。
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他,「說話要湊恁近?趕緊滾回你家去,再敢往前湊,看俺不打斷你的腿!」
劉二根嚇得魂都飛了,臉上硬擠著笑,「志軍哥,俺這就走!」
話音沒落,就跟被狗咬了屁股似的,一溜煙跑了。
周志軍狠狠啐了一口,緊繃的身子才鬆快些,反手握住春桃的手。
滿眼心疼地看向她,「你也是,他那樣湊過來你咋不喊俺?萬一吃虧了咋辦!」
「你那時候還沒穿好衣服呢……」春桃心裡一陣後怕,要是周志軍不在,今兒個會出啥事,她想都不敢想。
周志軍望向門外早已沒了蹤影的劉二根,罵道,「日他八輩祖宗,沒想到這劉二根竟是個腌臢東西!」
在他印象里,劉二根還算老實,兩口子日子過得也中,根本想不到他竟會來調戲春桃。
本來周志軍就不放心春桃,今個出了這事,就更不放心了。
「這事兒我必須跟二姨說說,得好好管教管教他!」周志軍緊緊攥著春桃冰涼的小手。
沒多久,周大娘和周二姨就回來了,見倆人站在堂屋裡,臉色都不好看,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桃,沒事吧?」周大娘放下手裡的席筐,快步走進堂屋。
春桃不知咋開口,周志軍就替她把事兒說了,「劉二根那小子,沒大沒小,竟敢調戲春桃!」
周二姨緊跟著走進來,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急聲追問,「志軍,咋回事?」
周志軍一五一十把剛才的事說了,周二姨氣得嘴唇直哆嗦,罵道,「這個信球貨!俺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她又看向春桃,語氣軟了下來,「桃,別怕,他要是再敢來,俺打斷他的腿!」
劉二根平時做人虛頭巴腦的,但男女方面倒沒做過啥出格的事。
周二姨做夢都想不到,他竟能幹出這等齷齪事,當即就火了,抬腳就要去找他算帳,「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周大娘也氣得不輕,卻趕緊伸手拉住了她,低聲勸,「你這火急火燎地去,被巧玲知道了咋弄?」
趙巧玲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事兒要是讓她知道,非得跟劉二根鬧翻天不可!
真鬧開了,他們也沒法在這裡待了。
周大娘攥著周二姨的手腕,又補了句,「先別鬧,咱私下裡敲打敲打二根,既管教了人,也不落話柄,總比鬧僵了強!」
周二姨氣得直跺腳,「俺咋就養出這麼個沒皮沒臉的東西!看俺逮住他不打死他!」
周志軍狠狠咬緊後牙槽,看向周二姨沉聲道,「二姨,這回俺看您的面不跟他一般見識,你可得實打實管好他!
春桃還懷著娃呢,再有下次,俺不管他是誰,照樣收拾他!」
「放心吧!俺肯定不饒他,絕沒有下次了!」周二姨連忙應下。
她又看向春桃,柔聲安慰,「桃,別怕,二姨好好教訓他!」
春桃點點頭,輕聲應著,「二姨,您彆氣壞身子,也許他是一時糊塗……」
周志軍在東山又住了兩天,還特意去街上給春桃買了寬鬆的背心褲頭,給她換上。
「這肚裡的娃一天一個樣,可千萬不能勒著!」
一想到劉二根那猥瑣的樣子,周志軍就滿心擔憂,又在街上給春桃買了一把彈簧刀防身。
「桃,往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硬氣點!」
臨走前,他一遍遍囑咐周大娘,一刻也別離開春桃。
周大娘拍著胸脯應下 ,「放心吧,俺寸步不離,桃在哪兒俺就在哪兒!」
周志軍回去時,天已經放晴了,地里的墒情正好,曬個幾天就能耩地了。
他每天起早貪黑,緊趕慢趕,就盼著快點把地耩完,好去東山陪春桃。
「二叔!」周小偉在地里看見他,趕緊湊了上來。
「俺奶去陪春桃嫂子去了?她們啥時候回來啊?」
周志軍連眼皮都沒抬,冷聲道 ,「操恁多心幹啥?管好你自己的事!」
「俺就是隨口問問!」周小偉碰了一鼻子灰,訕訕道。
周志民兩口子也在旁邊耩地,倆人都支著耳朵聽著。
等離周志軍遠了些,黃美麗才啐了口唾沫,低聲罵道 ,「整天裝得一本正經,背地裡淨做些骯髒事!
啥乾妹?說不定早就成姘頭了!」
周志民手裡的鞭子往牛背上甩得脆響,呵斥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黃美麗冷笑一聲:「俺長嘴就是說話的,你管得寬!
這裡頭肯定有啥見不得人的事,要不咋還藏起來,老太太也跟著過去了……」
自從春桃離開王家寨,村裡的流言蜚語就沒斷過,啥難聽的都有。
尤其是周大娘也跟著走了之後,村里多數人都猜,春桃是懷了周志軍的種,周大娘是去伺候她了。
周志民心裡也犯嘀咕,趁著周志軍不在家那兩天,就去找周老漢打聽情況。
周老漢其實也不知道實情,周大娘怕他操心,壓根沒跟他說。
「怕劉翠蘭他們上門鬧,才躲出去的!」
「俺娘咋也跟著去了?家裡這麼忙,她在家好歹能做口熱飯啊!」周志民根本不信這話。
周大娘從年輕到現在,這個家都是她說了算,她想幹啥,周老漢管不了,也從沒管過。
周老漢嘆口氣說,「春桃性子靦腆,一個人在外頭不中,你娘就去陪她幾天。」
這會兒黃美麗又提這事,周志民嘴上呵斥她胡說,心裡卻跟她想的一樣。
要是春桃真懷了周志軍的娃,那他們的如意算盤,可就真的要落空了。
周志民抬眼瞟了瞟,見周小偉已經走了。
又看向周志軍的背影,攥緊了手裡的鞭子。
就算這事是真的,也是自家的事,絕不能讓黃美麗到處瞎嚷嚷,回家得好好治治她這張碎嘴不可!
正想著,周小梅就哭著跑了過來,嘴裡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周招娣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