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雲!」
周大拿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趙清雲耷拉著腦袋,不敢與周大拿對視。
公安看向趙清雲,語氣嚴肅,「說說吧,把你和石艷華,周金柱之間的關係交代清楚。」
周金柱出事之後,趙清雲一直躲藏在外,再沒有露過面。
周志軍心裡早就生疑,斷定這場撞傷絕非意外。
昨夜,周志軍發現趙清雲準備出門,提前蹲守在東溝的必經之路,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天還未亮,趙清雲背著一個舊包袱,匆匆忙忙往青山街走。
路過東溝時,卻被埋伏在此的周志軍一把按住。
「趙清雲,周金柱到底是怎麼受的傷,你心裡一清二楚,跟俺去派出所把事情交代明白!」
趙清雲當場慌了神,「周志軍,你少胡亂栽贓!周金柱是在城裡被拖拉機撞的,俺咋會知道?」
「你既然不知道,又是從哪聽說他被拖拉機撞傷的?」周志軍反手擰住他的胳膊,步步緊逼。
「俺聽說的!」
「可俺聽說,是你親手推了周金柱,才讓他撞上了拖拉機!所以這半個月你就躲了起來!」
「周志軍,你這是血口噴人!俺沒推他!
是他自己跑的……」趙清雲心緒慌亂,一下子說漏嘴了。
聽他這麼說,周志軍心裡肯定,周金柱的撞傷,絕對和趙清雲脫不了干係。
「趙清雲,實話告訴你,周金柱早就向公安坦白了,交代你就是這件事的禍根。
派出所先前就已經暗中調查,囑咐俺盯著你的動向,只要發現你回村,立刻押送過去。
辦案的同志也說了,撞人的是拖拉機,不算你的直接罪責,你只要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前因後果,不會為難你。
若是執意拒不認罪,這件事記入案卷,你遲早躲不過追責。
乖乖跟俺去派出所說明情況,不會耽誤你的事。」
周志軍這番話雖是刻意編造的話術,卻精準戳中了趙清雲的軟肋。
他心底越發心虛,咬了咬牙,「你放開俺,俺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虧心事,去就去。」
走到半路,趙清雲藉口要去溝里解手,把手裡的包袱塞給周志軍。
這點小心思,周志軍一眼就看穿了,站在高處冷冷盯著他。
趙清雲剛抬腳想要逃跑,沒跑出幾步,就被周志軍逮住。
到了鄉里,周志軍把趙清雲移交派出所,還說了他和周金柱的隱秘關係,交由公安審訊。
自己則轉身去往鄉紀委,把趙清雲、周大拿和史艷華的三角關係說了。
剛開始趙清雲百般抵賴,辦案民警軟硬兼施,輪番敲打。
又告知他,周大拿貪污數額巨大,罪名已定。
有這樣一個犯事的爹,周金柱別說往後考學進城,這輩子都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將來娶媳婦都難。
為了不耽誤周金柱的前程,不讓他被周大拿牽連,趙清雲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鄉里聯繫了縣裡看守所,並將趙清雲押送過來了。
就是要讓他當著周大拿的面,坦白所有隱秘,徹底擊碎周大拿心裡最後一點指望。
審訊室內,周大拿原本還認定周金柱就是自己的兒子,可看見戴著手銬被押進來的趙清雲,心底驟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兩名公安將趙清雲按在一旁的椅子上,沉聲開口,「把周金柱被撞傷的始末,重新交代一遍。」
趙清雲抬眼,看了看神色麻木的周大拿,又望向眼前辦案的公安,耷拉著腦袋緩緩開口,「那天俺去學校把周金柱叫了出來,跟他說了實話,告訴他,俺才是他親爹……」
「親爹」兩個字話音未落,剛才一動不動的周大拿猛地轉頭,雙眼赤紅,眼底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趙清雲。
「趙清雲,你這個王八羔子!你敢胡亂編排!金柱是俺周大拿的兒子!」
他暴怒嘶吼,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猛地撲上前,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就要朝著趙清雲的腦袋砸去。
身旁兩名公安立刻上前阻攔,死死將他按在座椅上,厲聲呵斥,「周大拿!這裡是審訊室,容不得你肆意撒野!安分坐好!」
公安再次看向趙清雲,「把你、史艷華,還有周金柱三人的關係,如實交代。」
趙清雲不敢隱瞞,將過往的糾葛,一五一十又說了一遍。
當年,他和史艷華私下相好,致使對方懷了身孕。
原本打算扯證成親,可史艷華嫌棄他窮,不肯嫁給他。
若是沒有合法名分,這個孩子根本留不住。為了保住腹中胎兒,史艷華盯上了村支書的周大拿。
一來周大拿手裡寬裕;二來他妻子王金枝身體差,不能再生,周大拿一心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
史艷華刻意勾引,事後謊稱懷了他的骨肉。
求子心切的周大拿沒有半點疑心,當即謀劃,讓史艷華借外出走親戚的名義,去外地偷偷生下了這個孩子……
隨著過往一樁樁、一件件被攤開,周大拿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方才暴怒掙扎的勁頭,消散得乾乾淨淨。
原來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騙局。
那些假意的溫存,刻意的討好,全都是算計。
他盼了半輩子的兒子,掏心疼愛十幾年的骨肉,原來和他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一輩子精明算計,爭臉面、耍心機,甚至鋌而走險挪用公款,拼命想要給兒子攢下家底。
到最後,卻成了最大的笑話,當了十幾年冤大頭。
滔天的怒火,都被刺骨的屈辱與絕望吞沒。
他通紅的死魚眼慢慢黯淡,頭也耷拉下去,目光死死釘在地面,恨不得盯一道縫隙鑽進去。
他的身子抖得如篩糠,整個人如同丟了魂魄的空架子。
這一生,他徹輸了,輸得乾乾淨淨,一無所有。
公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沒有繼續審訊,打算先將趙清雲暫時帶離審訊室。
走到審訊室門口,周大拿猛地抬起頭,嘶啞嘶吼,「把史艷華那個賤女人帶過來!俺要當面問清楚!」
幾名公安對視一眼,神色平靜。
其中一人出聲安撫,「你先冷靜下來,好好反省。
案情需要的時候,自然會安排你們當面對質。」
周大拿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恨意,雙拳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手心都流血了也沒有覺察。
公安不再多言,押著趙清雲離開審訊室。
縣裡看守所當即致電青山鄉派出所,下達指令,立刻前往王家寨,傳喚史艷華。
王家寨。
史艷華在屋裡來回踱步,心神不寧。
左眼皮不停跳動,一股強烈的慌亂死死纏在心頭。
她心裡清楚,公安暫時放她回家,根本不是證據不足那麼簡單。
這幾天,肯定有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想離開王家寨,根本不可能。
可留下,到底是福是禍,她也捉摸不透。
她和周大拿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正當她猶豫不決時,院門外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周志軍的喊話聲緊跟著傳了進來。
史艷華心頭猛地一緊,雙腿控制不住的發軟,趕緊扶住了牆。
她剛想找地方躲藏,屋門已經被推開,周志軍陪同辦案公安,徑直走了進來。
「史艷華,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周大拿挪用公款一案,如實交代你知曉的所有情況。」
她臉色瞬間慘白,但依然強裝鎮定地辯解,「俺啥都不知道!你們不能隨便冤枉好人!」
院裡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低聲議論著。
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大喊一聲,「史艷華,你這個不要臉的,也配說自己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