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軍,這個名字已然塵封在心底十幾年,如今想起,只覺恍若隔世。
那年她二十四歲,遇上了二十歲的周志軍。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身筆挺的綠軍裝穿在身上,盡顯颯爽英姿。
他大哥林耀武,那時還是尖刀連連長,而周志軍,正是連長手下最器重的班長。
林婉瑩對他一見鍾情,一顆心自此亂了方寸。
她主動靠近,隱晦表露心意,甚至托他的兄長林耀武幫忙牽線,可周志軍對她,始終是敬而遠之。
她本打算慢慢感化,用時間焐熱他的心,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
1966年,一場邊境軍事任務後,周志軍提前退伍,回了老家。
一晃十幾年過去,自己早已成家生子,可那段青澀懵懂的愛戀,依舊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從未散去。
難道世上真有這般巧合的事?
林婉瑩心頭猛地一沉,心跳也漏了一拍,唇瓣不自覺地緊緊抿起。
她拼命壓制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可眼底藏不住的心事,還是溢了出來。
一旁的李正堂察覺到她臉色異樣,連忙開口問道,「小姑,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林婉瑩的思緒被拉回,她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房歇著吧。」
「行,小姑你也早點休息。」李正堂轉身走出屋子,房門一關,林婉瑩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明天要去王家寨找李春桃,而李春桃的丈夫,竟是周志軍?
林婉瑩腦海里,一遍遍閃過當年周志軍當年的模樣。
這個周志軍,到底是不是當年自己認識的那個?
她滿心糾結,既盼著是他,又打心底里害怕真的是他。
夜色深沉。
王家寨河壩邊的屋子裡,老舊的木床發出斷斷續續的吱呀聲,一聲緊過一聲,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
牆根下的蛐蛐扯著嗓子鳴叫,可也壓不住屋裡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安靜下來。
「桃,得勁不?你有啥想法儘管跟俺說,俺都依你。」
周志軍聲音沙啞,粗糙的大手輕輕拂過春桃的腰側。
春桃像只乖萌的小貓,軟綿綿地窩在他懷裡,小臉緋紅,昏黃的煤油燈灑下暖光,在她臉頰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事後的疲憊,「俺有想法,可你從來都不聽俺的。」
「俺聽,你儘管說。」周志軍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帶著寵溺。
「俺不說,說了也白說。」春桃佯裝生氣,扭過身子背對著他。
「哦?這樣?」周志軍的手又開始不老實,春桃連忙掙扎著轉回來,嬌嗔一句「煩人」,聲音比剛才更柔了。
「地里的秋莊稼該收了,還有河壩上的活兒,村裡的事也要你操心,俺就想讓你好好歇歇,這一段就別再折騰了……」
「俺一點都不覺得累,想到天黑能抱著你睡覺,俺就是有盼頭,有念想,你要是給俺掐滅了,肯定不中!」
她說著把她摟的更緊了,「桃,知道嗎?你就是俺的加油站……每天都要加!
俺說的想法是你想讓俺咋干,俺就咋干,全聽你的…」
男人的話越說越糙,春桃羞得伸手捂住他的嘴,急忙開口,「別瞎說,俺有正經事要跟你說。」
周志軍攥住她柔軟的小手,從嘴上挪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沉聲問,「啥事?你說。」
春桃抿了抿嘴唇,才慢悠悠地開口,「俺哥跟俺說的那事,你說,蘭花她妗子真的會來王家寨嗎?」
「她妗子來也罷,她舅來也罷,都翻不起大浪。有俺在,誰也別想動你一指頭!」
「嗯。」春桃輕輕點頭,心裡踏實了幾分。
「放寬心,不管遇上啥事,天塌下來有俺頂著,你啥都不用怕,安安心心照顧好自己和娃就中。」
另一邊,林婉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亂作一團。
李春桃的丈夫,到底是不是當年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周志軍?
如果是,明天見了面,她該怎麼面對?
周志軍看到自己,又會是什麼反應?林婉瑩腦補了無數種見面的場景,一夜無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起身洗漱,收拾妥當後,去了招待所食堂吃早飯。
她要了一碗小米粥、一個白面饅頭,外加一碟鹹菜,端起粥喝了一口,卻半點胃口都沒有。
她把筷子放在桌上,靜靜等著李正堂。
李正堂是軍人,從來不睡懶覺,更何況這次過來,還帶著要緊任務,林婉瑩猜他是去辦正事了,便耐心坐著等。
她小口小口地抿著小米粥,一碗粥還沒喝完,李正堂就匆匆走了過來。
「小姑,俺昨晚上在隔壁住的……」李正堂坐下,低聲解釋。
原本他在招待所開了房間,可昨晚看見那父子倆去了隔壁小旅館,為了緊盯他們的動向,便也跟著去小旅館住了一晚。
「那倆人呢?」林婉瑩沉聲問道。
「他倆吃過早飯就走了,我跟到南邊路口,才繞回來的。」
李正堂買了一份飯菜,快速吃了起來,邊吃邊說,「小姑,咱們晚會再過去,就讓他們等著去!」
「嗯,等會兒我順著大路走,你抄小路繞過去。」
林婉瑩眼神堅定,「今天不是怕他們找事,而是咱們必須把這倆人抓住,直接送到派出所處理!」
「明白!」
李正堂很快吃完早飯,兩人一起回到房間,一直等到半晌,才從招待所出發。
林婉瑩沿著大路往南走,李正堂則繞到西邊,順著田間小路前行。
此時,地里都是忙著秋收的人。
林婉瑩不緊不慢地朝著王家寨的方向走,神色平靜。
走到一處岔路口時,突然從路邊的溝里竄出一個年輕男子,正是沈明遠。
他故意裝作慌慌張張的樣子,直直撞在了林婉瑩身上。
林婉瑩眉頭擰緊,厲聲呵斥,「你這人怎麼走路的?」
沈明遠一言不發,猛地摟住林婉瑩,把她拖進溝里,攥緊拳頭就朝著她的頭上砸去。
「哎吆!」
拳頭還沒碰到林婉瑩,他的手腕就被一隻鉗子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緊接著,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沈明遠瞬間覺得骨頭都要碎了,疼得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
躲在溝里的沈紅江嚇得魂飛魄散,貓著腰就想順著溝底溜走。
一隻穿著解放鞋的大腳猛地踹在他的背上,沈紅江慘叫一聲,重重摔在溝里。
嘴巴正好磕在一塊堅硬的石頭上,頓時眼冒金星,兩顆門牙當場脫落,滿嘴都是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