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春桃和兩個娃洗了澡,換上林耀武托張媽提前備好的居家服出來。
林婉瑩和張媽已經把她的房間收拾妥當。
房間在二樓,寬敞明亮,屋裡擺著一張寬大的席夢思床。
床上鋪蓋全是嶄新的,看著鬆軟又暖和,顏色粉嫩嫩的,正是春桃喜歡的樣子。
大床旁邊,放著兩張嶄新的小木床,四周都圍著護欄,防止孩子夜裡摔下去。
一張小床鋪著淺藍被褥,床頭擺著個毛絨玩具,是只黑白相間的大熊貓。
另一張是粉色的,床頭放著一個好看的洋布娃娃。
林婉瑩帶著春桃娘仨看了房間,又領她們到陽台上。
陽台很大,一側擺著個結實的實木花架,上面放著幾盆叫不上名的花草,開得正艷,好看得很。
旁邊還有一張圓形小桌,配著四把椅子,兩把大人坐的,兩把小巧的,這是專門為春桃一家四口準備的。
桌上擺著精緻的糖果盒和果盤。
果盤裡放著紅彤彤的大蘋果,果盒裡裝著各式吃食,核桃、紅棗、松子,葵瓜子,炒花生,還有大白兔奶糖。
林婉瑩從盒子裡拿出大白兔,剝開糖紙,給兩個娃嘴裡各塞了一顆。
倆孩子哪兒見過這麼多稀罕東西,嘴裡含著糖,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桌上的吃食,挪都挪不開。
林婉瑩把果盤果盒往邊上挪了挪,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毛茸茸的小腦袋,疼惜道,「想吃啥自己拿,別客氣。」
兩個娃年紀雖小,可春桃從小教他們,到別人家不能隨便拿東西吃。
就算再眼饞,也乖乖站著沒動。
暖暖仰起小臉看向春桃,「暖暖乖,不吃。」
建設也跟著點頭,「我也不吃。」
林婉瑩笑著問,「這麼多好吃的,不喜歡嗎?」
倆娃看看春桃,又看看吃食,小聲答,「喜歡。」
「那為什麼不吃呀?」
暖暖走過去拉住春桃的手,仰著小臉認真說,「娘不讓吃,這是人家的東西。」
建設也跟著重複,「不吃人家的東西。」
林婉瑩一聽就笑了,「傻孩子,這裡就是你們的家,這些吃的都是特意給你們準備的,你娘讓吃。」
倆娃一齊看向春桃,眨巴著大眼睛,等著她發話。
春桃嘴角彎起,輕聲道,「快,謝謝姑姥。」
「謝謝姑姥!」兩個孩子奶聲奶氣地一齊開口。
「哎,乖,不用謝。」林婉瑩又看向春桃,「你爸知道你已經結婚生子,特意讓人定做了家具、新鋪蓋,就想讓你們回來住得舒服些。」
她又帶著春桃去看洗手間,手把手教她怎麼用馬桶。
這個洗手間雖沒有樓下的大,卻一樣乾淨齊整,除了沒有大浴缸,該有的東西樣樣齊全。
洗漱用品也都是全新的,擺得整整齊齊。
領著春桃轉了一圈,林婉瑩才說,「你爸在戰場上是一把好手,家裡這些細活不在行,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往後缺啥少啥,儘管跟張媽說,讓她去置辦。」
春桃打心底喜歡粉色,一屋子都是粉嫩的色調,她也不知道林耀武是怎麼知道的。心裡一暖,眼眶不自覺就紅了。
「喜歡。」春桃聲音輕輕的,「俺喜歡,倆娃也喜歡。」
這時,建設和暖暖從陽台跑進來,建設抱著一個大蘋果,暖暖手裡攥著一顆紅棗,一起舉到春桃面前。
「娘,吃果果!」
「棗棗,娘吃!」
林婉瑩看得眉眼彎彎,「真是懂事,還知道惦記娘。」
春桃低頭看著倆孩子,「娘不吃,你們吃吧,放回去也中。」
她又看向林婉瑩,「小姑,這陣子你也跟著受累了,快去歇著吧。」
林婉瑩點點頭,「行,一路坐車折騰,你們娘仨也早點睡,好好歇歇。
明天我帶你們去城裡轉轉,買點東西。」
林婉瑩走後,春桃把兩個娃抱進小床,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可她躺在床上,哈欠一個接一個,卻怎麼也睡不著。
一邊是親人相待的暖意,一邊是對周志軍、對周大娘他們的滿心牽掛。
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一睡著就做夢,夢裡她帶著倆娃回了王家寨。
一進門,兩個孩子就撲進周志軍懷裡,大聲喊爹。
周志軍緊緊抱著他們,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看向她,眼底的愛意濃得快要溢出來,「桃,可想死俺了。」
等孩子們睡下,他一把將她抱起,輕輕放在床上……
春桃猛地醒過來,天已經大亮。
睜開眼,望著寬敞氣派的房間,她才回過神。
自己昨天才剛到這裡,還沒回王家寨。
也許是太想家,才做了那樣的夢。
夢裡的畫面一幕幕湧上來,她臉頰瞬間發燙,火辣辣的。
她扭頭看向旁邊,兩個娃還睡得香甜。
第一天來就睡到這麼晚,春桃心裡有些不安,連忙下床,從包里拿出一身乾淨衣裳換上。
輕手輕腳去洗手間方便、洗漱,收拾整齊後,才悄悄下樓。
樓下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
太陽都升得老高,林耀武他們應該早就上班去了。
她放輕腳步,只想過去看看從未謀面的老爺子。
剛下樓梯,正要朝老爺子房間走去,腳步卻猛地頓住。
屋裡斷斷續續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她耳中。
先是沈秀雲哽咽的聲音,「爺爺,春桃妹妹昨兒晚上都到家了,往後有她在您身邊盡孝,我這個冒牌的,再留下來實在不合適,也怕妹妹心裡彆扭,更怕她日後怨我……」
春桃心頭狠狠一震,雙手不自覺攥緊。
「胡說八道!」林老爺子的聲音陡然拔高,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喘勻氣。
「這兩年,你在我跟前端茶倒水、細心伺候,跟親孫女有啥兩樣?當年是你爹娘糊塗逼你來的,錯不在你!」
「可我終究占了春桃妹妹的位置……」沈秀雲的哽咽變成低低的抽泣,「我已經買好車票了,明天就走,絕不給家裡添亂……」
「你往哪兒走?」老爺子氣得身子發顫,「我還沒死,這個家就我說了算!什麼冒牌不冒牌?
你在林家待了兩年,就是我林國棟的孫女!
她是我孫女,你也是,誰都不准走……」
春桃僵在陰影里,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節都泛了白。
她和這位親爺爺,至今還未見過一面。
可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春桃心裡五味雜陳。
這是她血緣上的親爺爺,可開口便護著那個頂替了她身份的人。
她正心亂如麻,屋門,「咔噠」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