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周盼娣嚇得大叫一聲,灶房裡正忙著做飯的王老漢夫婦聽見動靜,立馬快步跑了過來。
看見七竅流血的周招娣,兩口子當場嚇懵了。
「這、咋回事啊?」王老漢聲音止不住發顫。
「俺哪知道!俺過來看看俺姐,一進門就看見她這個樣子!」周盼娣帶著哭腔嚷嚷。
王老漢扭頭看向呆站著的老伴,急聲喊道,「還愣著幹啥?快去喊趙清江!」
等趙清江扛著藥箱急匆匆趕來,周招娣早就沒了氣息。
「唉,準備後事吧。」
王青山從地里幹活回來,見周招娣沒了,就蹲在院門口悶不作聲,只是一根接一根抽著紙菸。
第二天,王家就草草把周招娣下葬了。
王金枝也是半滴眼淚都沒有,她為周大拿那一攤子糟心事,眼淚早就流幹了。
說到底,死了未必是壞事,活著天天受罪,不如死了乾淨。
只有周盼娣,用手絹捂住臉,假惺惺地「啊啊」了幾聲。
……
部隊大院,林家小樓。
林耀武上班去了,李正堂外出執行任務,老爺子和春桃帶著倆娃去了林耀全家。
張媽也回了郊區老家,偌大一棟小樓,就只剩沈秀雲一人。
她從兜里摸出早就偷配好的鑰匙,輕手輕腳打開了春桃的房門。
屋內寬敞亮堂,收拾得一塵不染,樣樣物件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反手關好房門,又將腳上的鞋子脫在門口,慢慢走到床頭處。
她把床頭櫃的抽屜翻了個遍,也不見電報的影子。
梳妝檯下的抽屜也找了一遍,依舊一無所獲。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床一側的大立柜上,伸手拉開櫃門,裡面只放著幾件換洗衣裳,還有一個半舊的帆布包。
她伸手拉開拉鏈,在夾層當中,找到了那封電報。
激動得指尖都忍不住發顫,一雙眼睛湊近,死死盯著紙上的一行字。
看清電報上的內容時,眼底壓著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皮耷拉下去,眼裡的光亮也一點點消失。
怎麼會這樣?
周志軍怎麼會心甘情願讓春桃留在城裡讀書?
沈秀咚的一聲蹲坐在地毯上,心裡亂成一團亂麻。
坐了好一會兒,眼底猛然掠過一抹冷戾「不行,絕不能讓她留下來。」
她撐著身子站起身,指尖死死攥著那封電報,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剛才腦子裡冒出來的莽撞念頭,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林家人都不是傻子,早就把她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當眾鬧起來撕破臉,只會惹怒林家人,到時她這個冒牌貨就會被毫不留情的趕走,反倒便宜了春桃。
沈秀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躁動,將所有物件一一歸放回原位。
她環視一圈屋內,確認沒有留下半點翻動的痕跡,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老爺子他們從林耀全家吃完飯回來,兩個娃娃就睡了,春桃便主動跟老爺子說了自己打算回鄉的想法。
「爺爺您只管放心,俺回去自己讀書,不耽誤明年夏天的高考。」
老爺子心裡捨不得春桃,更捨不得兩個可愛的娃娃。
見她執意要走,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好孩子,你真決意要走?」
春桃重重點頭,「俺早就想好了。爺爺放心,往後有空,俺一定帶著娃回來看您。」
老爺子長長嘆了一口氣,「罷了,你心意已定,爺爺也不強留你。
等你動身的時候,爺爺給你備齊初中高中的課本還有複習的冊子,回去好好用功,爭取明年一舉高中。」
春桃唇角揚起笑意,「嗯!俺肯定好好讀書,絕不辜負爺爺的心意。」
一想到很快就能回鄉和周志軍團聚,春桃眼底的歡喜怎麼都壓不住。
老爺子看著她歡喜的模樣,心裡愈發酸澀,輕聲開口,「孩子,你這一走,下次再回大院還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爺爺年紀越來越大,還不知道往後沒有再見的緣分。」
老爺子聲音微微哽咽,「這次就多住幾日,好好陪陪爺爺。」
春桃抬眸望著老人泛紅的眼眶,心口像針扎一般。
雖說和林家人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一家人待她是真心實意的,她也感受到了從前沒有過的溫暖。
看著老爺子這般不舍,她實在狠不下心拒絕,「那俺就帶著娃多留幾日陪著爺爺。」
老爺子一聽,臉上的悲傷一掃而光,像小孩子一樣眼睛都亮了,「好!太好了!爺爺帶你和娃,把邊城好玩的地方都逛遍,好吃的全都嘗個遍!」
晚上,春桃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封電報,心裡打定主意,要給周志軍寫一封信,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全都告訴他。
她將電報重新收好放進帆布包,隨即就坐在桌邊提筆寫信。
次日上午,春桃將寫好的信揣在兜里,走到大院門口,投進了路邊的郵筒之中。
投完信件,她便轉身回去了。
她剛走遠,一直躲在牆角陰影里觀望的沈秀雲,緩緩走了出來。
郵箱在傳達室的後牆根,平時很少有人在此停留。
沈秀雲裝作若無其事,慢悠悠靠近郵筒,掃視一圈周圍。
見傳達室值守的工作人員正低頭整理報紙帳目,根本沒有留意周圍動靜。
門口站崗的戰士脊背挺直身姿端正,目光直視前方,更不會往這邊看。
她微微俯身,指尖搭在郵筒寬大的投信口上。
筒內信件擺放整齊,一眼就能看清最上方的信封。
正是春桃剛才投進來的那一封。
她手腕輕輕一翻,手指快速探入,穩穩捏住信封一角。
動作乾脆利落,兩秒不到便將信抽了出來,悄無聲息揣進衣裳兜里。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假意看著一旁張貼的公告欄,唇角不自覺浮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兜里揣著春桃寫給周志軍的信,她滿心急切想要知道裡面的內容。
要是春桃留下讀書,她就要著手實施下一步計劃。
要是春桃一心回去,那她就什麼都不用做,只需等著她離開便可。
她把手插進兜里,緊緊攥緊兜里的信件,腳步匆匆朝著圍牆外僻靜的山坳走去。
一路上她刻意避開來往的家屬與巡邏的士兵,順著圍牆外的土路,一直走進那片山坳。
山坳地勢低洼偏僻,四下荒草叢生,平日裡很少有人來,只聽見風吹枝葉的沙沙聲響。
她走到山坳深處的土坡後方,背靠著乾枯的野草,迫不及待將信封從兜里掏出來。
心裡七上八下的,顫抖著手慌亂地拆開信封,將信紙平鋪展開。
目光落在一行行字跡之上,逐字逐句細細讀了起來。
看著看著,沈秀雲緊繃的眉頭緩緩舒展。
信里寫得明明白白,春桃根本不想留在城裡讀書,一心只想回鄉下去。
就連老爺子也已經答應了,只不過想讓她多住幾日。
懸在心頭一個月多的大石,這一刻徹底落回肚裡。
既然春桃要離開,那她就不用鋌而走險偽造書信自找麻煩了。
沈秀雲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氣,忍不住低低輕笑出聲。
她快速將信紙原樣摺疊整齊,塞回信封里。
信封和郵票都撕爛了,她打算去郵局一趟,重新把信寄出去。
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一道清冷又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沈秀雲!你在這裡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