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國兩口子大步往家走。周老漢看見二人回來,當著外人的面,並沒提起春桃快要回來的事。
趙紅燕和韓老二這次上門,是來敲定周紅霞婚事的。
早在八月十五的時候,韓家來瞧親戚那會兒,就說了這事。
老話講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道理誰都懂,周志國兩口子心裡再捨不得閨女,也不能攔著。
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小了,本就到了該成家立業的時候。
起初他們還暗自擔心,周紅霞工作四處奔波不穩定,怕婚後兩地分居,影響小兩口的感情。
沒想到韓文科有本事,托人把周紅霞調到了油田家屬院,安排做後勤工作。
這樣一來,倆人婚後就不用兩地分開了,也算是一樁美事。
如今韓家上門敲定婚期,是孩子們的大喜事,理應高高興興,可做父母的心裡,終究免不了一陣酸澀。
午飯時,王海英做了七個盤子八個碗招待客人。
定婚期是大事,周志國把老兩口、周志軍和周志民都叫來一起商量。
其實韓家早已請風水先生合過倆人的生辰八字,把日子定在了臘月十六。
若是周家這邊沒有異議,就把日子定死,順帶敲定彩禮和各項婚嫁事宜。
周志國兩口子都是實誠人,沒什麼過分要求,跟著鄉里規矩隨大流就行。
韓家這邊也想得周全,春天時就在村里蓋了三間大瓦房,院牆也都壘得整整齊齊的,作為小兩口的婚房。
兩家人都沒什麼彎彎繞繞的心思,幾句話就談得妥妥噹噹,婚期就定在臘月十六。
離大喜日子還有倆月,之後這些日子,周志國兩口子便慢慢著手,給閨女置辦嫁妝。
另一邊,周志軍心裡揣著春桃快要回來的念想,夜裡做夢都能笑出聲。
他每天看管河壩,又要打理村里大小事務,整日忙得腳不沾地,可心裡有念想就不覺著苦。
王曉明見他整日不得閒,便主動去河壩上幫著搭把手。
周志軍見他幹活有模有樣,心裡是五味雜陳。
多好的一個孩子,偏偏被劉翠蘭那樣的娘給耽誤了。
自從周小偉當兵走後,周大拿就安插了自己堂弟當村會計,幫著周大拿暗地裡做假帳。
後來周大拿出事倒台,他堂弟也跟著被撤了職,村里會計的位置一直空著。
周志軍心裡便有了主意,打算讓王曉明接任會計,每月還有兩塊錢的誤工補貼。
更重要的是,給孩子尋個正經營生,好好歷練歷練。
王曉明一聽要讓自己當村會計,頓時臉漲得通紅,侷促道,「志軍叔,俺能中嗎?」
周志軍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十分篤定,「中,肯定中!」
王曉明念書時成績就拔尖,在村里管管帳目,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做了會計後,王曉明除了下地干農活、打理村里帳目,還幫著周志軍照看魚塘,替他分擔不少瑣事,也讓周志軍能騰出時間處理別的事務。
周志軍當上村支書後,替全村百姓把油田的賠償款硬生生要了回來,在村裡的威望一下子漲到了頂點。
眼下村里諸多瑣事都安頓妥當,他心裡又開始盤算,想領著鄉親們尋條出路、發家致富奔小康。
他專程去鄉里找王書記,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王書記十分看好他,當即給村里批了致富門路,推薦他帶領全村連片種植時下緊俏的中藥材。
不光如此,鄉里還特批了種子、化肥補貼,外加無息扶持貸款,後續還會幫村里對接藥材銷路。
周志軍隨即召集全村開村民大會,大夥聽說支書要領著大家掙錢致富,還有鄉里撐腰支持,個個都舉手贊成。
家家戶戶都願意拿出一半田地用來種藥材。
為了方便統一管理,周志軍牽頭成立了藥材種植合作社。
眼下地里還種著冬小麥,藥材種植得等來年麥收過後才能落地實施,不過發展的路子已經定好,只是等時間罷了。
趁著年前不太忙,周志軍便琢磨著先給全村通上電,往後再也不用夜夜守著煤油燈熬日子了。
他思來想去,決定去找油田領導,打算從油井那邊就近引線接電進村。
消息傳開,村里人立馬議論紛紛:
「這拉電桿、扯電線,不得花一大筆錢?誰家能輕易拿得出來?」
周志軍開口寬慰大夥,「咱們只是從油井邊上就近搭線接電,不用搞大工程,花不了冤枉錢。」
立馬有人接話問,「那村里能不能給大夥補貼幾分?」
周志軍輕輕嘆了口氣,「咱們村的家底,大夥心裡都透亮,本就是清水衙門,集體帳上空空蕩蕩,半分余錢也拿不出來,根本沒法補貼。
想要早日通上電燈,只能各家攤湊一點物料錢,村里壯勞力都出義務工,能省下一大筆人工開銷。」
周志軍牽頭張羅通電,從來不是為了從中撈好處,純粹是想改善村里人過日子的條件。
不願攤錢用電的,他也絕不勉強,全憑各家自願。
村里大半人家都贊同周志軍的提議,紛紛願意湊錢出力,盼著早日用上電燈。
王家寨這邊,周志軍領著村民熱火朝天籌備拉電架線。
而部隊大院那邊,卻是暗流涌動,風波暗藏。
李正堂抓包沈秀雲私自截留、偷看春桃的信件,雖說暫時沒告訴老爺子,可這事終究瞞不了一輩子。
沈秀雲知道李正堂的性子,絕不會就此輕易翻篇。
這段日子她表面看著安分守己,心底對春桃的恨意,反倒又添了幾分。
要不是春桃突然回來,自己也不會落到如今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
與其以後被林家攆走,倒不如自己主動離開。
可她在林家過了兩年養尊處優的日子,早就吃不了農村種地的苦。
若是離開林家,還想維持衣食無憂的日子,手裡必須得有錢。
林家每月給的零花錢本就有數,往日還能攢下一點。
自打春桃娘仨回來,她的月例錢直接少了一半,日常花銷都緊巴巴,更別說攢錢了。
想要攢夠傍身的錢,就得另想別的法子。
沈秀雲正坐在屋裡愁眉不展,門外忽然傳來建設和暖暖嬉鬧的聲音。
她煩躁地皺緊眉頭,可下一瞬,緊鎖的眉頭猛地舒展,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陰戾。
隔天,她說要去市里趕集買東西,還說要給兩個孩子添置衣物,邀春桃一同前去。
沈秀雲向來心眼多、心思重,春桃本就和她親近不起來,只是礙於情面上過得去罷了。
春桃更不想跟她結伴逛街,更不願收她給孩子買的東西。
「秀雲姐,倆娃啥都不缺,沒必要瞎花錢。」
沈秀雲故作親熱道,「這哪能算瞎花錢?我當姨的,給孩子買點東西是應該的。
你要是執意不收,就是沒把我親姐妹看!」
本就不是親姐妹,她這話太虛偽客套,讓春桃渾身不自在,「真不用了。」
林老爺子在院裡教倆孩子念古詩,聽見二人對話,便開口勸道,「春桃,你秀雲姐一番心意,你要是不收,反倒顯得生分。
你倆雖不是親姐妹,只要好好相處,比親姊妹還要親。」
沈秀雲連忙跟著附和,「爺爺說得在理,你就別跟我見外了。」
連老爺子都開口勸說,春桃實在不好再推脫,只好帶著倆娃,跟著沈秀雲往市里去。
百貨大樓里人來人往十分熱鬧,春桃一刻不敢鬆開孩子的手,生怕人多把娃擠丟。
「暖暖,過來,姨姨給你挑件鴨絨襖,快過來試試。」
沈秀雲拿起一件粉色小襖,蹲在穿衣鏡旁,笑著朝暖暖招手。
又看向春桃說:「你先幫暖暖試著,我再去給建設挑兩件。」
春桃想推辭,可暖暖一見花衣裳,就掙著身子要往前湊。
春桃無奈,只好牽著孩子走到穿衣鏡前,接過小襖給暖暖穿上。
暖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穿著粉色新襖,小臉蛋粉嫩嫩的小姑娘,高興得手舞足蹈。
可春桃下意識回頭一望,剛才還站在身旁的建設,竟沒了蹤影。
就像有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從頭涼到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