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高考如期而至。
王曉明和春桃抱著滿心的希望去了縣裡,這一去就是三天。
王家寨這邊,田裡各類全草類藥材正在收割晾曬。
人人臉上都透著豐收的喜悅,見面三句話不離收藥材。
大夥一邊割一邊把曬乾後的藥材統一交到合作社,暫時囤進集體倉庫,再由合作社統一往外銷售。
這天一大早,黃美麗偷偷摸摸溜到了河壩邊上。
周志軍正在河壩里撐船撈魚,一抬頭,就看見黃美麗怯生生地站在壩沿上。
周志軍沒搭理她,自顧自忙著手裡的活計。
黃美麗在原地憋了半天,終於開口喊,「支書,俺有事兒向你匯報!」
她連著喊了好幾聲,周志軍才慢悠悠把船划到岸邊。
「啥事?」
「俺……這事……」
她說著下意識扭頭張望四周,壓著聲音道,「是要緊的大事!」
自從受過教育整改之後,黃美麗安分了不少,看來之前的管教沒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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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見了周志軍,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躲著走,今兒居然主動跑到河壩來找他?
周志軍心裡滿是納悶,抬腳從小船上跳下來,往她跟前走近了幾步。
「啥要緊事,直說!」
「俺……俺要舉報一個人!」
「誰?」
「周盼娣,她今晚要動手毀倉庫里的藥材!」
周盼娣拉攏她,商量著一起去毀藥材,黃美麗當時被她攛掇一番,也答應了。
可真到了要行動的節骨眼上,她心裡越來越慌。
自己剛被放出來不久,要是再摻和毀藥材的事被抓,還得蹲大牢,到時候判得只會比之前更重。
牢里的日子哪是那麼好過的,這輩子她再也不想回去受罪。
當初她坐牢,周志國和周志軍都出錢幫過她,不然她也不會這麼早出來。
平日裡就算再怎麼鬧,真遇上難處,到頭來還得靠自家人幫襯。
昨黑她一夜沒合眼,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心裡慢慢也就想開了。
她決定收手,不能再一錯再錯。
於是清早吃過早飯,趁著周志民和周小英都上地幹活,她才偷偷跑來找周志軍。
黃美麗把周盼娣的全部計劃,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周志軍聽完神色平靜,淡淡開口:「俺知道了。你別聲張,今黑按原先說好的來!」
黃美麗聽得一頭霧水,「啥意思?」
「你只管配合她就行,剩下的事,有俺頂著!」
而另一邊的周盼娣,半點沒察覺自己早就被黃美麗出賣了。
青山街後山的一處山洞裡,王海豹懶散躺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渾身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一雙賊溜溜的小眼睛,色眯眯地在周盼娣身上來回打量。
「俺幫你辦這事,能有啥好處?」
周盼娣眉梢一挑,「好處就是,讓周志軍和李春桃狠狠栽個大跟頭!
當初周志軍親手把你們兄弟幾個全都送進大牢,海龍哥、海虎哥一輩子都回不來了,難道你就一點不想報仇?」
「不想報仇那是孬種王八蛋,俺做夢都想著報仇!」王海豹猛地坐起身。
「既然想報仇,那就聯手把周志軍搞垮,讓他當不成村支書,更不能讓他領著全村人發家致富。」
「俺看你是想拿俺當槍使吧?老子好不容易憑著認罪悔過、表現好才提前放出來,你還想把俺再送進去?」
「你提前出獄這事,王家寨沒人知道。你夜裡放完火轉頭就走,誰能查到是你乾的?
你跑去外地煤礦躲幾年,等風頭過去再回來,這點舊事早就沒人記得了!」
「你說得倒是輕巧,萬一被周志軍那個活閻王當場逮住呢?
俺這輩子還沒嘗過女人的滋味,要是再蹲進去,這輩子怕是再也出不來了。」
他身子一挺徹底坐直,眯著一雙小眼死死盯著周盼娣,「想讓俺去燒倉庫,總得讓俺嘗嘗甜頭才中。
就算真被周志軍抓住再坐牢,俺這輩子也沒啥遺憾了!」
話音剛落,王海豹直接從地上躥起來,一把抱住周盼娣,將她死死按在地上的破蓆子上。
「盼娣,讓俺弄弄,保管讓你帶勁!」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周盼娣嘴裡罵著,身子卻半點沒有掙扎反抗。
一番糾纏過後,兩人敲定三更時分動手,周盼娣才獨自動身趕回王家寨。
王海豹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猥瑣的淫笑,「這小娘們,滋味倒是不賴!」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周盼娣在家坐立難安,一直支著耳朵聽倉庫那邊的動靜,可半點動靜都沒有。
好個王海豹,占了便宜,到頭來居然不辦事,氣得她五臟六腑都快要炸開。
倉庫這邊,周志軍早就提前安排好人手暗中埋伏,誰知只等來黃美麗一人,根本沒見周盼娣的影子。
肯定是周盼娣察覺到不對勁,臨時反悔不敢行動了。
他讓埋伏的村民各自回家歇息,自己獨自留下來守著倉庫。
黃美麗本想借著這次舉報戴罪立功,好好扭轉自己在周家、在全村人心裡的壞印象,萬萬沒料到周盼娣中途變卦。
這一刻黃美麗才算徹底明白:從頭到尾就是周盼娣在糊弄自己,她就沒打算親自去毀藥材。
次日一早,周盼娣氣沖沖跑去山洞找人,裡頭早已空空如也,哪裡還有王海豹的身影。
她一路罵罵咧咧折返王家寨,路過地頭看見周志民父女正在地里幹活,轉頭又直奔黃美麗家裡找人。
「黃美麗,當初說好的事,你為啥不去?」周盼娣滿臉怒氣,「難道你就不想泄泄心裡的火氣?」
黃美麗當即一聲冷哼,「俺還正要找你算帳呢,你倒先找上門來了!
昨黑俺按約定去了地方,沒露面的人是你!」
「俺之前不都跟你說了?你只管悄悄動手點火,俺會在一旁配合你!」
「配合?你咋配合?」黃美麗語氣步步緊逼,半點不肯退讓。
周盼娣見黃美麗如今也長了心眼、不好拿捏,只能悻悻道,「算了,這事往後誰也不准再提!」說完扭頭就走。
只是這事,在她心底根本沒有翻篇。一門心思就想讓周志軍栽個大跟頭。
另一邊,春桃和王曉明高考完,從縣裡回來了。
一進家門,轉頭就忙著打理藥材合作社的瑣事。
眼下倉庫里的藥材已經堆得滿滿當當,必須儘快運出去賣掉一批。
藥材的銷路是鄉里提前對接好的,定點送往縣城藥材收購站。
周志軍的拖拉機車斗里塞得滿滿一大車,另外還備了十幾輛架子車。
一行人趁著深更半夜,浩浩蕩蕩往縣城趕去。
一路奔波趕到地方,已是清早七八點,藥材收購站正好開門上班。
收購站門前早就排起了長長隊伍,停著一排排架子車,有其他鄉種藥材的農戶,也有常年走鄉串戶的藥材販子。
一直等到小晌午,才終於排到周志軍他們上前過秤驗貨。
工作人員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周志軍上前,禮貌道,「同志,這一溜十幾車,全是俺們王家寨的貨!
勞煩你費心,幫忙好好驗驗等級!」
收購站的工作人員不慌不忙,挨個兒翻看車上的藥材成色。
看完淡淡吐出兩個字,「三級。」
周志軍當場就愣住了。
這批藥材,成色、個頭、干度、潔淨度全是上等貨色。
前面好幾家成色遠不如他的,都穩穩評上了二級,偏偏到了自己這兒,硬生生壓成最差的三級?
「同志,你是不是看錯了!俺們這批藥材,不管是個頭尺寸、成色色澤,還是乾淨乾爽程度,全是拔尖的上等貨,咋能評三級?」
工作人員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生硬,「藥材評級自有國家定好的規矩標準,按貨定級,你這批貨,標準就只夠三級!」
王家寨上下種藥材,從頭到尾都是嚴格按著收購標準精心打理晾曬,不料到了縣城收購站,規矩反倒不管用了。
周志軍心裡清楚,民不與官斗、縣官不如現管,就算明知道對方是故意刻意刁難,也只能壓住滿心火氣,耐著性子好好商量。
「同志,你再仔細幫俺看看?」
「後面還有一大堆人等著賣貨,沒空跟你磨嘴皮子,願意賣就稱重結帳,不願意賣就趕緊挪開!」
工作人員說完,轉身就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女聲,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