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軍剛有點困意,院裡的大公雞就扯開嗓子喔喔喔叫了起來。
昨晚看電視上天氣預報,說近期有連陰雨,地里的莊稼必須抓緊搶收。
一旦遇上連日陰天,今年的收成肯定要減產。
周志軍當即從床上彈坐起來,麻利套上衣裳,簡單洗漱兩口,拉上架子車就往地里趕。
路上碰見周志民一家三口拎著鐮刀下地。
「美麗,俺聽娘說了,建設這事,多虧了你。」周志軍看向黃美麗,語氣徹底沒了往日的冷淡生硬。
平日裡周志軍對她向來臉冷話硬,這忽然溫和的模樣,反倒讓黃美麗渾身不自在,侷促得很。
她攥緊手裡的鐮把,眼神躲躲閃閃,「二哥,俺好歹是建設的嬸子,這都是俺該做的。」
一旁的周志民憋著火憤憤開口,「周盼娣這死女人太不像話!這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周志軍微微點頭,「俺聽說她傷得也不輕,等她身子養好,俺自會當面找她問清楚所有事。」
他又掃了眼前幾人一眼,出聲叮囑,「星期天俺請村里老師過來給大夥掃盲,你們都抽空去學學。
多認幾個字,往後幹啥都不吃虧,早晚用得上。」
話落,周志軍拽著架子車,大步匆匆往前趕。
幾人望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周志軍向來顧全大局,對自家兄弟從來沒虧待過。
黃美麗回想從前的種種,心裡滿是愧疚,只覺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混帳事,的確對不住周志軍一家人。
進去那陣子,她徹底想通了不少事,打定主意往後踏踏實實做人,徹底改變周家上下對她的看法。
之前周盼娣盤算著放火燒村里倉庫,是她偷偷把這事報給了周志軍,這才保住了全村的藥材,沒讓大夥蒙受半點損失。
昨個她又救下小建設,也算護住了周家的根。
連著兩件事下來,周家眾人對她的態度改變了不少,村民們看她的眼神,也跟從前不一樣了。
黃美麗抬眼望向金燦燦的豆子地,心裡豁然透亮,往後的日子,總算有了奔頭。
全村人都在地里埋頭搶收莊稼,忙得腳不沾地,唯獨周盼娣賴在床上不動,等著王金枝端吃端喝伺候。
她身上的血是止住了,可肚子裡的孩子到底還在不在,始終是她的一塊心病。
既然全村人都知道她懷了孕,她索性徹底破罐子破摔。
王金枝下地幹活後,她就偷偷溜出門,跑去鄰村找接生婆,想偷偷把孩子打了。
周盼娣本身有哮喘的老毛病,接生婆怕打胎過程中出人命,說啥也不敢給她做。
周盼娣氣得咬牙,轉頭騎著自行車直奔鄉衛生院。
衛生院的規矩更嚴,必須得家人簽字、還要村里開的介紹信才能做手術。
「大夫,俺求求你,行行好,幫幫俺吧!」這輩子從沒低過頭求過人的周盼娣,此刻厚著臉皮苦苦哀求。
「辦不了就是辦不了!別在這胡攪蠻纏,趕緊走!」醫生被磨得不耐煩,直接厲聲呵斥。
周盼娣垂頭喪氣,推著自行車走出衛生院大院。
她剛要蹬車往回走,猛地看見不遠處大樹底下站著兩個人,一邊抽菸一邊賊眉鼠眼地四處張望。
是王海豹!
她肚子裡的孽種,就是王海豹的!
周盼娣瞬間眼眶通紅,紅著眼蹬著車直衝過去。
「王海豹!你個挨千刀的畜牲!」
她把自行車狠狠往路邊一扔,啥也顧不上了,衝上去就死死撕扯著王海豹不放。
王海豹被突然衝出來的周盼娣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後狠狠一把將她推開,「你瘋了是不是?想幹啥!」
周盼娣被他狠狠一推,重重摔在泥地上,下身瞬間又湧出一股鮮血。
王海豹低頭看見血跡,嚇得魂都沒了,轉身拔腿就跑。
鮮血順著她的褲腿往下淌,很快就浸濕了身下一大片泥地。
路過的好心人看見,趕緊把她扶到鄉衛生院。
醫生一見是她就嘆氣,「為了打胎連命都不要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周盼娣本來就斷斷續續流血好幾天,這一次徹底要掉了。
醫生要給她做清宮手術,按規矩必須家屬簽字,可眼下她孤身一人,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醫生,俺的命俺自己說了算,俺自己簽字!」
人命關天,再拖下去必定大出血出人命,醫生不敢耽擱,當即給她做了清宮手術。
王金枝火急火燎趕到衛生院的時候,手術早就做完了。
地里搶收農活正緊,王金枝根本沒空在醫院伺候她,只能勉強扶著她慢慢回了家。
村民看見周盼娣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路都走不穩,沒人同情她,全都罵她自作自受、活該遭罪。
周盼娣在家坐了整整一個月小月子,身子才算慢慢緩過來。王金枝便天天勸她去周家登門賠罪。
「俺又沒做錯事,憑啥去給他們賠罪?」周盼娣死活不服氣。
「你當初想拐走建設,這就是天大的錯!」
周盼娣梗著脖子狡辯,「俺就是抱著他去地里逮螞蚱,誰瞎編排說俺要拐孩子?」
其實周志軍剛從邊城回來那會兒,王金枝就主動上門賠過罪。
只是周志軍分得清清楚楚,明說這事是周盼娣乾的,跟她這個當娘的沒關係。
王金枝心裡透亮,這事根本沒完,周志軍早晚要來找周盼娣算帳。
與其在家裡等著,不如主動認錯,還能落個知錯悔改。
可周盼娣就是一頭犟驢,死咬著自己沒錯,說啥都不肯低頭道歉。
王金枝被她氣得直掉眼淚,「你這個死妮子,咋就這麼犟呢!中!你嘴硬是吧?俺再也不管你了,你愛咋樣咋樣!」
「俺沒犯錯,誰也不敢咋著俺!」
母女倆在屋裡吵得臉紅脖子粗、互不相讓。
就在這時,周志軍邁著大步上門了,身後跟著黃美麗,還有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王金枝看見周志軍一行人,慌忙抹掉臉上的眼淚,連忙招呼,「支書,快進屋坐!」
磨房狹小擁擠,周志軍沒進屋,直接坐在了院外的大石頭上。
他眼神冰冷地掃向周盼娣,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周盼娣,你身子養利索了,今天把你做的那些混帳事,老實交代清楚!」
那天周盼娣本打算把建設丟到荒無人煙的後坡,製造孩子自己走失的假象,誰料還沒進坡里,就被黃美麗碰上。
此刻她心裡虛得發慌,面上卻依舊死扛著,梗著脖子狡辯 ,「那天沒啥事!俺就是抱建設去地里逮螞蚱,平白無故被人誣陷拐孩子!」
說完,她還惡狠狠瞪了黃美麗一眼。
「周盼娣,那天你抱著孩子鬼鬼祟祟往荒坡跑,說去逮螞蚱,誰信你的鬼話!
你當初掉泥漿池吃了虧,就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別的人身上,一直懷恨在心、找機會報復。
之前你想禍害村里藥材,事情敗露沒成,轉頭又喪良心想拐走建設!」黃美麗氣憤不已。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眾人也七嘴八舌紛紛指責周盼娣。
有人高聲喊道,「這種心術不正的人,直接送派出所!留在村里就是個禍害!」
「沒錯!犯了錯死不認帳,趕緊報公安,讓警察好好審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