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林耀武一直擔心沈香君的病情,但為了不引起誤會,也沒有來看過。
實在是煎熬得難受,周日休息就過來了,他本來只是想著找醫生打聽一下病情,並沒有打算到病房來。
聽醫生說人已經甦醒,病情穩定,他也就放心了。
正準備離開,就看見她女兒溫柔柔在不遠處和一個中年婦女說話。
「我今天去逛街買東西,你在這好好照顧我媽!」
今天沈香君的家人不在,他就想著站在病房外,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看一眼。
時隔二十多年,很多事情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他也接受現實,只盼著她過得好就行。
林耀武的目光沒有了平日的嚴厲,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落在床上安靜躺著的女人身上,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不料熟睡的女人突然睜開眼看向門口,目光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你…」沈香君嘴唇動了動,只說出了一個字,這一個字,包含了多少心酸和無奈,只有她自己知道。
既然都看見了,林耀武就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好些嗎?」他問。
沈香君做了開顱手術,頭髮都被刮光了,此刻頭上戴著一頂洋氣的貝雷帽。
臉色還蒼白著,嘴唇的顏色也很淡,整個人看起來還很虛弱。
沈香君嘴角勾了勾,桃花眼眨了一下 ,「好多了!」
她伸手指著旁邊的椅子,「坐吧!」
她住的是醫院裡的單人病房,沒有別人打擾,即便如此,有些話也說不出口。
他們已經二十多年沒見了,早已成陌生人。
沈香君根本不清楚林耀武知不知道溫柔柔和春桃的事。見他沒提,自己也就沒有提。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沈香君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林耀武眼神微沉,頓了一瞬,只淡淡應了一聲,「嗯,還好。」
「那就好!」
「你呢?」
「我也好!」
「那個女孩是你女兒?」林耀武問。
「嗯!」
兩人誰都沒敢提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只是努力尋找別的話題。
沈香君眼底泛起淚花,「……那孩子是個不錯的姑娘!」
提起春桃,林耀武眼底閃過一絲光,不過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認了這個女兒,卻不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她母親就躺在醫院裡,他卻沒有告訴她。
「是的,懂事、聰慧、性格也好,有了她,我這輩子也沒有遺憾了!」
……………
學校這邊對於參與誣陷春桃的幾個學生,都給予了不同程度的處理。
張曉穎和溫柔柔一起策劃了這場陰謀,給予記大過,全校通報批評,留校察看一年。察看期間如果再犯錯,立刻開除。
牛紅梅、朱小英、馬金鳳被溫柔柔收買,一起參與栽贓誣陷,同樣記大過,全校通報批評,留校察看一年。
陳荷葉也被溫柔柔收買,但她主動站出來揭露真相,算有立功表現,酌情考慮給予記大過,留校察看半年。
大家都議論紛紛,說按照校規溫柔柔就該直接開除,這樣的處罰太輕了。
不過大家也知道,是溫柔柔家裡捐錢捐物,才減輕了她的處罰。
春桃那天說過,如果溫柔柔不給自己道歉,她會上訴,請公安部門介入處理。
如今學校貼出了公告,公布了幾人的處罰結果,春桃心裡很糾結,要不要去找公安報案。
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學校優先處理,公安部門也會以學校的處理結果為準,自己去找公安部門,恐怕沒用。
要是父親林耀武能出面,那就不一樣了。
她並不是非要揪住溫柔柔不放,她只是覺得這樣的處理結果,根本沒有震懾力。
溫柔柔以後還會仗著自家有錢有勢,胡作非為。
楚琳琳看到學校的處理結果,拉著春桃就要去轄區派出所報案。
「就溫柔柔這樣的人,不蹲大牢她就改不了,這次用錢擺平了,以後她還會做出更過分的事!」
其實這些天,春桃表面上看似平靜如水,心裡卻很煎熬。
她想確認一下,溫柔柔的母親到底是不是沈香君。
萬一是呢?
她就會把父親置身於兩難境地。
「琳琳,溫柔柔的母親還在醫院裡,這件事等一等再說!」
楚琳琳擔心道,「學校已經處理了,就怕時間拖長了,更不好辦!」
「沒事,放心吧!今天是周日,我去親戚家看兩個孩子!」
春桃並沒有去林家,而是去了醫院。
她從醫生嘴裡得知沈香君的病情已經穩定,住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春桃提著的心放進了肚子裡。
「醫生,她女兒是我的同學,她這一段一直沒去學校上課,就她一個人在這照顧嗎?」
溫柔柔嬌里嬌氣的,春桃覺得,她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這照顧她母親。
醫生說,「她家請了護工,都是護工在照顧!」
「那她女兒白天在嗎?我想去看看!」
春桃謝過醫生,就輕輕朝沈香君的病房走去。
病房門是虛掩著的,春桃想抬手敲門,可裡面突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孩子,什麼事都一個人扛,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告訴我!」
聽到林耀武的聲音,春桃的心猛地揪緊。
父親來看望溫柔柔的母親,難道他倆真有關係,她就是沈香君?
春桃趕緊側身躲到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是我沒有教育好孩子!」
沈香君的聲音哽咽 ,「等我出院了,再帶著她去道歉!」
「先養好身體!」林耀武的聲音沉重,但春桃聽得出,這聲音里裹著一層軟綿的餘音。
「耀武哥,對不起!」
「別這麼說,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孩子!」
沈香君帶著濃重的鼻音 ,「不,如今你認回了孩子,你可以好好愛她,彌補她,而我卻不能認她。
這二十多年,我的心每時每刻都在煎熬,我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
有時候我也在想,我乾脆什麼都不顧及了,去找她,把她摟進懷裡,可我終究沒有那個勇氣。
如今兩個孩子都在同一所學校讀書,我怕毀了孩子的名聲………」
春桃靠在病房外的牆上,兩腿發軟,慢慢滑了下去。
她一心想證實的事終於證實了,心裡沒有輕鬆,反倒更沉重,更矛盾了!
春桃眼眶泛紅,眼底瞬間湧出一股熱流。
「林春桃!你陰魂不散啊!」
猛地,一道尖利的嗓音從不遠處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