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劉海濤站在門口，目光淡淡掃過屋內眾人。
他先是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手足無措的張海，又看向一旁還在抹眼淚的溫柔柔，最後視線落定在護著兩個孩子、一臉錯愕的春桃身上。
張海剛才的那股子強硬，一下子就泄沒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做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趟火車上撞見姑父劉海濤。
更要命的是，自己還不分青紅皂白、仗著軍人身份壓人。
他這次回邊城，就是專程帶溫柔柔見家裡長輩的，家裡長輩要是不認可，他和溫柔柔的事就得黃。
如今在車上鬧這一出，還被劉海濤碰上。不管這事誰對誰錯，在劉海濤心裡，對溫柔柔的第一印象，都好不到哪去。
回頭他再把這事給爺爺和大伯他們一說，更是麻煩。
張海喉頭髮緊，硬著頭皮低聲喊了句，「姑父。」
站在旁邊的春桃徹底懵了，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劉海濤是林婉瑩的丈夫，是自己的姑父，溫柔柔這個軍官男友也叫他姑父？
她聽爺爺說過，二叔的兒子在南方海島部隊，還是個正連級軍官。
自己和林家相認這一年多，還從沒和他見過面。
溫柔柔猛地抬頭看向劉海濤，腦子也瞬間空白。
她死死攥著張海的胳膊，臉上還是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心裡卻慌亂成一團。
姑父？
張海喊這人姑父？
她這次來邊城，就是要見張海的長輩，卻沒想到在火車上就遇上了，而且還是在這種難堪的局面下。
溫柔柔剛才只是裝哭，壓根沒擠出一滴淚，她飛快收斂住嘴角的弧度，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抬起頭。
脊背挺得筆直，伸手把額前凌亂的碎發往上攏了攏，別在耳後。
她看向劉海濤，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委屈，輕聲叫道，「姑父！」
劉海濤不傻，早就看出她和張海的關係。
他沒應聲，神色平靜，卻自帶一股長輩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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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往返的軟臥票，都是經他手買的，所以春桃的車廂、包間號他都清清楚楚。
初六他到下面部隊調研，回邊城也恰巧買了這趟火車，還和春桃同一節車廂。
他是剛才在中途那個小站上的車，上車後把行李放進自己的包間，就去餐車吃飯。
餐車裡的旅客正議論剛才那件事，他越聽越覺得，眾人說的帶著倆娃的年輕姑娘就是春桃，於是便找到乘務室。
推開門，映入眼帘的不光有春桃娘仨，還有林耀文的兒子張海。
眾人嘴裡那個不分青紅皂白、非要人道歉的年輕軍官，居然就是張海。
劉海濤表情嚴肅，緩步走進來，把門輕輕帶上，目光落在張海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張海，你沒查清原委，當眾欺負帶孩子的女同志，你這樣的處事方式，對得起你身上這身軍裝嗎？」
張海的臉漲得通紅，他想要辯解，可對上劉海濤犀利的眼神，頭還是耷拉了下去。
溫柔柔見狀，慌忙裝委屈賣慘，試圖挽回印象，「姑父，不是您想的那樣，是誤會，是她……」
「閉嘴。」劉海濤冷冷打斷她。
就這兩個字，直接掐斷了溫柔柔所有表演。
劉海濤看著她，那眼神仿佛要把她看穿，看得溫柔柔頭皮發麻。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眾人都說是你主動挑事，出言嘲諷、造謠抹黑。小小年紀，心思這麼重，嘴這麼不老實。」
溫柔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乾淨，她竭力裝出來的溫柔懂事，在劉海濤面前碎了一地。
春桃站在原地，徹底反應過來。
溫柔柔這個男友姓張，叫張海，他並不是林家的人，怎麼會叫劉海濤姑父？
自己也叫劉海濤姑父，他倆居然還繞著這麼一層親戚關係。
一旁的農村大嬸見兩人是親戚，而且這位老同志還不護短，心裡踏實了不少，忍不住出聲，「還是老同志公道，俺可以作證，剛才就是這個姑娘沒事找事。」
列車長看著這一幕，安安靜靜待在一旁，不敢多嘴。
劉海濤沒再看溫柔柔，轉頭看向春桃，語氣緩和了不少，帶著幾分歉意，「大侄女，張海是你二叔家的兒子，你堂哥！
他做事糊塗，不分青紅皂白委屈了你跟孩子。」
劉海濤這話，像是一顆炸彈投進平靜的湖面。屋內所有人都震驚得瞪大眼睛。
果然是林耀文的兒子，只是這個姓氏讓春桃有些不解。
張海對春桃的身份同樣震驚不已。
去年他給父親打電話，聽父親說大伯林耀武認回了親閨女，一家人都很高興，還說這個堂妹已經結婚，帶著一對可愛的龍鳳胎。
他這次回來，還想著一定要見見這個未曾謀面的堂妹，可他哪裡會想到，居然在火車上遇上了，還是以這種荒唐的方式。
在車上鬧這麼一出，不但被劉海濤撞個正著，對方還是自己的堂妹，是爺爺捧在手心裡、林家唯一的孫女。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
爺爺要是知道自己仗著軍人身份欺壓自家人，肯定會大發雷霆。爺爺這一關過不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劉海濤見張海低頭不語，語氣又沉了幾分，「出門在外，穿著軍裝，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部隊，是家裡的臉面。
偏聽偏信，不分青紅皂白就揪著別人不放，像什麼樣子？」
張海垂著頭，臊得耳根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低聲應道，「我知道錯了，姑父。」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春桃，聲音低啞又誠懇，「你就是春桃妹妹吧？對不起，是我沒弄清事情緣由，更不該不辨是非冤枉你。」
春桃淡淡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劉海濤又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溫柔柔，沒再指責，可那一眼，態度已經明明白白。
他對著列車長點了下頭，「麻煩同志了，這事我們私下了結，不耽誤你們工作。」
列車長連忙應下，鬆了口氣。
狹小的乘務室里，空氣仿佛都被抽空，憋得溫柔柔心口劇烈起伏。
她的手一直攥著張海的袖子，挺闊的袖子被她攥得發皺。
春桃和張海居然有親戚關係，溫柔柔除了震驚，更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費盡心機接近張海，一心想要攀上軍人高幹家庭，藉機報復春桃，報復那個她那個冒牌爹。
可老天爺偏偏這樣捉弄她，張海和春桃竟是堂兄妹。
可他倆一個姓張、一個姓林，她又滿心疑惑。
溫柔柔瘋狂腦補：林春桃那個冒牌爹難道是真的？
可她明明嫁了個鄉下糙漢，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彎彎繞繞？
不管其中有什麼隱情，林春桃和張海扯上這層親戚，對她來說絕不是好事。
溫柔柔心底發慌，她清楚，自己這趟邊城之行，從這一刻起，就註定不會順順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