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而剛嘆了口氣，「京市多少大戶人家盯著秦家想結親，你覺得咱們這事兒能成的把握有幾分？」
溫江一臉篤定，半點不慌，「爸，咱們手裡握著實打實的本錢，勝算遠比京市那些家族高得多！」
溫而剛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倒是說說，咱們拿什麼當籌碼？」
「咱們根基在南方海市，那邊的產業鋪得廣，家底不差。
如今海市特區發展勢頭猛，將來的光景比邊城強出一大截。
秦家在海市沒多少地盤，單憑他們自己單打獨鬥很難。
想要吃下海市這塊蛋糕，就必須找本地熟人搭夥。這就是咱們手裡最大的底牌！」
聽溫江這麼說，溫而剛緊皺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照你這麼一說，咱家和秦家真還是旗鼓相當了！」
「那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們要想在海市發展壯大，沒那麼容易！」
「爸，你還有什麼顧慮？」
溫而剛眉頭緊鎖，沉聲開口，「柔柔在邊城大學鬧出的那些事，全校人盡皆知，就算秦家長輩看中咱們海市的生意點頭應允，秦霄賢本人也不一定願意！」
溫江半點不慌，語氣篤定接話，「像秦家這種門第，婚姻本就是互相捆綁利益，秦霄賢性子再傲，家裡長輩拿海市整片市場擺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任性。」
溫而剛搖了搖頭，「可秦家這樣的大家族，同樣看重兒媳婦的品行。
柔柔之前在學校鬧的那些事名聲不好，秦家長輩那邊，未必肯點頭。」
溫江根本不當回事，語氣透著篤定，「爸，你想多了。
咱們手裡攥著海市的市場資源，這是秦家求之不得的肥肉。
跟整片南方商機比起來，柔柔那點糊塗事，根本不算污點。
只要利益足夠大，秦家長輩百分百願意鬆口。」
父子二人在邊城，盤算著靠溫柔柔聯姻攀附秦家，而遠在海市的溫柔柔，半點正經事不干。
她整日跟著一群遊手好閒的富家小姐、紈絝公子到處閒逛，買東西、吃喝玩樂，肆意揮霍。
這群年輕人家裡大多是做南方外貿、水產、運輸生意的，手裡有錢，年紀輕不受管束，天天湊一塊兒鬼混。
溫柔柔當初被迫退學，跟著張海回邊城，又在林家受盡委屈，打胎那檔子事，至今都沒敢告訴家裡人。
她心裡憋著一股怨氣，既然書讀不成了，嫁進部隊高幹家庭的美夢也碎了，她乾脆啥也不想，怎麼痛快怎麼來。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濃妝艷抹，穿最時髦的喇叭褲、花襯衫，踩小皮鞋出門跟人匯合。
一伙人逛百貨大樓，新款的確良外套、墨鏡、絲巾、皮包，看上就買，半點不手軟。
中午定點扎進國營飯店吃小炒，雞鴨魚肉海鮮挨個點，啤酒汽水敞開喝，一點不知道節儉。
下午扎進新開的錄像廳，看港武打片、愛情電影，嗑瓜子扯閒話，滿嘴時髦新詞，學了一身浮華壞毛病。
晚上更瘋，夜市攤、冷飲廳，哪熱鬧往哪鑽。
海市剛興交誼舞，這群富家子弟最趕潮流，夜夜扎堆跳舞打鬧，男女勾肩搭背，瘋瘋癲癲。
溫柔柔本就長得還可以，稍加打扮，在一眾姑娘裡頭格外惹眼。
一幫人成天圍著她哄捧，好話一句接一句，把她捧得飄飄然。
手一揮，「這頓飯姐請了！」
「姐帶你們去歌舞廳包場！」
……
有人故意打趣問她有沒有對象，她也不藏著，嘴上半真半假吹牛，說自己認得京市大人物，往後是要嫁進頂級豪門的。
這話一出口，身邊男男女女吹捧得更起勁了。
她天天早出晚歸，醉生夢死，沈香君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好言勸她收斂些，她半句聽不進去。
沈香君沒辦法，叫她兩個哥哥去勸，照樣沒用，溫柔柔依舊我行我素。
還嘴硬說她爸掙錢本就是給她花的，她不花，掙那麼多錢做什麼！
沈香君攤上這麼個女兒，心裡感嘆自己上輩子不知造了什麼孽。
她不由自主拿溫柔柔和春桃對比，一母同胞，怎麼差距能這麼大？
春桃懂事乖巧，心底善良，做事踏實穩妥。
柔柔反倒嬌縱任性，貪慕虛榮，到處惹麻煩，半點不讓人省心。
她在外頭闖了禍，溫而剛從不教訓她，反倒怪她這個當媽的沒看管好。
溫柔柔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她根本管不住。
自己為這個家操勞二十多年，如今溫而剛還處處挑她的不是、嫌棄她。
沈香君越想心裡越寒，夜已經深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索性披件睡袍下床，走到寬大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外頭夜景璀璨亮眼，可她心裡卻念起鄉下安安靜靜的夜晚。
那時候缺吃少穿，整天有干不完的活，可心裡踏實有盼頭，再苦再累都覺得幸福。
上次去部隊大院找溫柔柔，她才知道林耀武至今仍孤身一人，她心裡頭的愧疚也越積越深。
她時常胡思亂想，要是當年沒丟下孩子進城，如今日子該是什麼模樣？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在腦海里打轉，嘴角不自覺扯出一抹苦笑。
突然，樓下客廳響起刺耳的電話鈴聲，一下子把她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
她聽見管家老朱接電話的動靜，卻聽不清說了什麼。
還沒走到門後，就聽見老朱跑上了樓，「太太，不好了，柔柔出事了！」
沈香君心頭猛地一震。
溫柔柔上午出門時，說晚上要去參加聯誼活動，結束後直接住酒店，就不回家睡了。
沈香君管不住她，只能隨她去，反覆叮囑她注意安全。
她天天在外瘋跑都平平安安，今天怎麼就出了事？
她慌忙褪下睡袍，手忙腳亂套上外衣，一把拉開房門衝出去。
「出什麼事了？」
「市中心醫院打來的電話，說小姐受了重傷，您得趕緊過去！」
管家一邊回話一邊快步往樓下跑，「我這就給小海、小川打電話，叫他們也立馬趕去醫院！」
沈香君顧不上多想，開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等她趕到醫院，溫柔柔人正在搶救室搶救，跟她一同出去玩的那群狐朋狗友，一個都沒露面。
沈香君還沒有站穩，溫川、溫海也急匆匆趕來了。
「沈姨，柔柔現在怎麼樣了？」溫川滿臉焦急。
話音剛落，搶救室的大門從裡面推開，一名護士快步走出來。
「病人流血太多，院裡血不夠用，家屬快點跟我抽血配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