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這事交給我就行!」
溫江沉聲道,心頭又氣又無奈。
他這個妹妹,實在太不省心。
原先邊城大學那樁醜聞,他還想著不算大事,秦家重利益、看聯姻價值,未必會揪著過往不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誰能想到,這才安穩多久,她夜裡又被人莫名捅傷,險些丟了性命。
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兩個多月前,溫柔柔在邊城流過產。
她身子虧空嚴重,早已不是清白姑娘。
聯姻的事,溫江壓在心底,沒對兩個弟弟提,回了家也沒跟沈香君透露半句。
他獨自走到溫柔柔的病房,坐到床邊,目光沉沉看向她,「柔柔,捅你的人是誰,你心裡有沒有數?」
從頭到尾,溫柔柔沒跟任何人吐露半個字。
三個哥哥里,大哥溫江最沉穩、最有本事,遇事能扛、能護著她,是她唯一敢依靠、敢交心的人。
見到溫江回來,溫柔柔積攢多日的委屈瞬間繃不住,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我真的快嚇死了,我好想你!」
溫江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壓得平靜,「柔柔,你遭的罪,我都聽說了,有什麼委屈、有什麼隱情,只管跟大哥說。」
這句話像是破開了溫柔柔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她渾身發抖,再也撐不住,哭哭啼啼把所有事全說了。
當初她本來是想雇混混糟蹋春桃的,沒想到陰差陽錯,反倒讓張曉穎頂了雷,被那群混混毀了。
不料那群混混也來了海市,而且還冤家路窄碰上了,三番兩次找她要錢封口……她心裡懷疑,捅傷她的人就是這群混混中的人。
「那天在醫院,張曉穎衝過來跟我鬧事,她肯定猜到了那群混混是我找的……」
溫柔柔把藏了許久的秘密、所有不敢往外說的私心算計,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溫江。
溫江靜靜聽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早猜到張曉穎出事跟溫柔柔脫不了干係,只是不清楚裡頭的彎彎繞繞。
此刻聽完,只覺得後背發涼、細思極恐。
他這個妹妹,哪裡只是貪玩、任性、驕縱那麼簡單!
說到底是林春桃命大躲過一劫,無辜的張曉穎替她遭了無妄之災,清白被毀,落得精神失常,只能休學回家。
看著床上哭得瑟瑟發抖、滿臉怯弱的妹妹,溫江心裡又寒又累。
「大哥,我怕……」溫柔柔緊緊攥著他的袖口,眼底滿是惶恐。
「那群混混一直拿這事要挾我,張曉穎也恨透我了,我夜夜睡不著,整日提心弔膽。」
溫江收斂眼底的冷意,壓下心裡所有不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語氣篤定,「天塌下來由大哥給你頂著,你什麼都不用怕。」
他嘴上安撫著溫柔柔,心底卻已然打定主意。
溫江不是不想替妹妹討公道,只是萬萬不能去討。
就算當初流掉的孩子是張海的,那會兒尚且能瞞住,如今過去兩個多月,林家更不會認這筆帳。
說到底溫家只是商戶人家,林家是軍政世家,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自己。
比起虛無縹緲的公道,溫江更看重溫家往後的前途、跟秦家聯姻的人。
妹妹身上這些髒事、爛事,必須徹底抹平。
所有隱患,他必須一一清理乾淨。
溫江抬手拍了拍溫柔柔的後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柔柔,今天你跟我說的所有事,到此為止,半個字不許再對外人提,包括爸爸、沈姨、老二老三。
公安再來問話,一概不認。張曉穎、混混那些舊事,半個字都不能漏。」
見溫柔柔怯生生點頭,他又補了句定心丸,「那群混混我來擺平,張曉穎那邊我也會妥善處理,你安心把身體養好,你的名聲、溫家的臉面,全攥在你自己嘴裡。
邊城林家的事,到此就算翻篇過去了,往後誰都不許再提。
我和爸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讓你嫁進頂級高門,從今往後再也沒人敢隨便欺負你!」
溫柔柔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淚眼朦朧點頭,「大哥,我都聽你的。」
她表面乖乖點頭答應,看著懂事聽話,心裡卻藏著一肚子解不開的心事。
別人都以為她當初跟張海只是圖一時新鮮,如今早就放下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夜深人靜躺在床上,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張海的模樣。
他高大挺拔、模樣俊朗,身上帶著實打實的男人力量感,從前待她百般溫柔疼愛,事事遷就、處處縱容。
越是回想從前的點滴過往,她心裡就越亂、越捨不得。
她是真的太想他了,有好幾次都動了念頭,想去海島找他,當面問問他,心裡到底有沒有過自己。
可念頭剛冒出來,林家一家子人的模樣立刻浮上心頭,心底那點情意瞬間被滔天恨意蓋過去。
林家長輩個個冷眼挑剔、步步緊逼,條條框框的規矩,讓人喘不過氣。
真要是嫁進林家,早晚也要被那一家子勢利嘴臉逼瘋。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林春桃,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林家上下卻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疼著。
就是因為林春桃,林家上下讓她受了數不清的委屈,流了那麼多血,還差一點丟了性命,她在林家受過的所有羞辱,樁樁件件全記在心裡。
張海她放不下,可林家,她是真怕了,也恨透了。
溫柔柔垂著眼,掩去眼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與怨懟。
大哥說會給她尋一門頂級親事,往後不受欺負、活得風光體面,那她就強行壓下對張海的念想。
只是心底深處,那份對林家、對林春桃的恨意,半點也消不掉。
過了幾日,溫江吩咐心腹提著禮品、揣著厚信封去了張家。
心腹站在門口,客客氣氣開口,「顧大姐,前幾日溫川公子不知情,情急之下衝撞,嚇著曉穎姑娘了,沈夫人和柔柔姑娘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說著從布包里掏出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到顧枚手裡,「柔柔跟曉穎以前同在邊城大學讀書,是同窗,她念著這份情分,特意備了這筆錢,算是一點心意……」
顧枚又愧疚又難為情,不停擺手推辭,「明明是我家丫頭闖禍動手傷了人,怎麼還要收你們的錢。」
心腹把信封硬塞到她懷中,溫和勸道,「大姐只管收下,這是夫人和柔柔的心意,只盼曉穎姑娘能早些康復,早點養好精神回學校上課!」
屋內顧枚還在推讓道謝,門外,一個打扮洋氣的女人把屋裡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死死攥緊手裡的布包,嘴角扯出一抹隱晦又冰涼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