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裡面的人告辭要走,女人趕緊躲到一旁的拐角處。
等來人走遠,她才從拐角處走出來,輕聲喊了一句,「姐!」
顧枚看見女人,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結結巴巴道,「小……小愛……」
這個打扮洋氣的女人,正是她失聯二十年的親妹妹顧愛。
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
二十年前,顧愛未婚生下一個孩子。
她抱著剛出生的女娃找到顧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姐,求您行行好,收下這孩子吧。往後她就是您的親閨女,長大了好好孝敬您。
我這就離開海市,這輩子都不會回來認她……」
顧愛從小性子張揚,不愛讀書,整日在外瞎混。家裡人苦口婆心勸說,她半句都聽不進去。
那年她才十八歲,懵懂年紀就生了孩子,卻連孩子的爹是誰都說不清楚。
她一個年輕姑娘家,生性貪玩,帶著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根本沒法活。
顧枚心軟,不忍心看著親妹妹走投無路。她家裡兩個都是兒子,一直盼著有個閨女,看著懷裡粉粉嫩嫩的小肉糰子,終究狠不下心拒絕。
她收下顧愛的女兒,當成親生閨女一樣拉扯長大。
家裡條件雖不算富裕,可她從沒讓孩子吃苦受罪,省吃儉用硬是供她讀到大學。
顧愛也確實沒有食言,把孩子託付給顧枚後,當即離開了海市。
一晃二十年過去,她從來沒給顧枚寫過一封信,也沒寄過半分錢財,徹底斷了所有聯繫。
顧枚萬萬沒想到,消失已久的妹妹,竟然突然回來了。
一想到自家閨女張曉穎在邊城慘遭禍害,至今兇手未落網,她心口驟然一緊,眼眶瞬間通紅。
「你咋回來了?」
「姐,進屋說!」
顧愛拉著顧枚走進屋裡,一眼看見坐在椅子上發愣的張曉穎,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複雜神色。
「這就是曉穎吧?」她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長這麼大了,真漂亮!」
張曉穎眼神直直盯著門外,根本不看她。
顧枚連忙開口打圓場,「曉穎,這是你小姨!」
張曉穎腦子裡還亂糟糟的,還想著剛才的事,聽見顧枚喊她,這才慢悠悠回過神。
她抬頭淡淡掃了顧愛一眼,沒吭聲,也沒喊人,自顧自起身走進了裡間。
顧枚趕緊拉著顧愛進了隔壁房間,壓低聲音追問,「這些年你跑哪去了?怎麼一點音訊都沒有!」
顧愛一屁股坐在木椅上,語氣隨意,「姐,我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再走了!」
顧枚慌忙往房門口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當年你把孩子丟給我的時候,親口說這輩子絕不回海市,我才安心把曉穎當親閨女養大。
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熬過來了,你現在突然回來,可千萬別亂說話,嚇到孩子。」
「你放心,她是你養了二十年的親閨女,我永遠只是她小姨。」
這些年,顧愛一直待在隔壁廣市。
她從沒跟顧枚聯繫,但海市這邊的大小事,她一直悄悄關注著。
張曉穎在邊城被人糟蹋、受刺激休學回家,還有溫柔柔深夜遇刺受傷、張曉穎去醫院拉扯的事,她全都一清二楚。
剛才她恰巧撞見溫家下人上門送禮、送錢,全程聽得一清二楚。
「姐,剛才進屋送禮的,是不是溫家的人?」
「你怎麼知道?」顧枚滿臉驚訝。
顧愛坦然一笑,也不遮掩,「我就在門外聽著呢!」
她隨即斂了笑意,低聲提醒,「溫家是海市數一數二的富商大戶,家底深、門路廣,你們哪能隨便招惹!
我跟你說,往後你把曉穎看緊點,別再讓她出去惹是非!」
顧枚只知道溫家有錢,卻不知道勢力這麼大,聽完心裡一陣發慌。
「真這麼厲害?」
「那當然!溫柔柔是溫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嬌生慣養、捧在手心裡長大,曉穎竟敢主動去招惹她!」
顧枚越想越後怕,皺著眉說道,「小愛,這次明明是曉穎有錯在先,可溫家大人大量,不僅沒怪罪,反倒主動送東西、送錢過來,他們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本就膽小怕事,越想越不安,「不行,這些東西和錢,我得趕緊給人送回去!」
說著就要出門,被顧愛一把攔住。
「既然收下了就留著。溫家這麼做,是提醒咱們管好曉穎,安分守己。」
顧愛不清楚張曉穎和溫柔柔之間的深層恩怨,但從張曉穎反常的過激舉動看,她已經猜到,張曉穎在邊城出事,十有八九和溫柔柔脫不了干係。
「小愛,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
顧枚心一橫,把張曉穎在邊城受辱、精神失常、被迫休學回家的前前後後,全都告訴了顧愛。
顧愛故作震驚,臉上刻意擠出悲傷神情,痛心疾首道,「曉穎這孩子也太可憐了!那些挨千刀的混混,早晚被抓起來吃槍子!」
她嘴上說著同情的話,心裡卻毫無半分憐惜。張曉穎的死活,她根本不在意。
她今天特意過來,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顧枚把張曉穎看死,別再出去胡亂鬧事。
溫柔柔遇刺受傷,又被張曉穎扯掉一撮頭髮,她心疼得連著兩夜沒睡踏實。
「幸好溫家寬厚仁慈、大度包容,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這要是換做別家,早就讓咱們吃不了兜著走了。
你往後一定把人看牢,千萬別再讓她亂跑出去惹事。」
顧愛說完就要起身離開,顧枚連忙拉住她,「小愛,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結婚成家了嗎?」
「姐,我現在過得挺好,你不用替我操心。」
這些年,顧愛在廣市先後跟過幾個男人,最後一個總算轉正,還生了一個兒子,只是兩年前又離了。
兒子留給了男方,對方給了她一筆不菲的補償。
她從來不在乎感情、不在乎家庭,這輩子只認錢、只認自己過得舒坦。
拿著這筆錢,她重回海市,盤下一間門面,開了家港貨成衣鋪子。
對外,她是常年倒賣進口衣裳、做正經生意討生活。
背地裡,借著往來客商多、人員雜亂的掩護,一直幹著見不得光的營生。
回來後,她一直刻意接近溫家人,心思縝密、手段老道,很快就把年輕單純的溫川拿捏得死死的。
她成熟嫵媚、懂調情、花樣多,是那些青澀小姑娘比不了的,溫川被她迷得神魂顛倒、言聽計從。
關於溫柔柔遇刺、張曉穎鬧事,全是從溫川嘴裡套出來的。
「小愛,你也快四十的人了,也該安分踏實下來,找個靠譜的人好好過日子!」顧枚忍不住勸道。
「姐,我現在的日子舒心自在,不用你操心。你就好好看好曉穎,早點養好精神回學校上課。」
說完,顧愛扭著腰,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顧枚看著她灑脫的背影,心裡跟明鏡似的。
顧愛從小就心性不安分,在外漂泊二十年,更不可能輕易改好。
她最擔心的是,自己養了二十年的閨女張曉穎,被心思不正的顧愛帶偏,走上歪路。
眼下她就盼著閨女的精神快點好轉,早點離開海市、回學校讀書。
只是顧枚做夢都想不到,這個被她養了二十年、視若珍寶的閨女,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是顧愛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