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家的厚禮早就托藍素素提前送進了秦家。
溫江原本指望能憑這份重禮，在秦老爺子心裡留下個好印象，沒想到秦老爺子壓根沒把海市溫家放在心上。
他和溫柔柔趕到之後，管事的直接領著二人去西廂房坐下，這一片坐的全是外地趕來的生意人。
溫江心裡暗自盤算，待會兒全員上前給秦老爺子拜壽時，趁機上前搭話，多攀幾個門路廣的長輩，為溫家日後鋪路。
溫柔柔滿心滿眼只惦記著秦霄賢，一雙眼睛不停往外四處張望，卻沒看見秦霄賢的身影，反倒意外和藍素素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藍素素只知道溫江有個妹妹，卻從來沒見過。
剛才看見管家領著溫江進來，身邊還跟著個年輕姑娘，她心裡早已瞭然，跟著溫江一起來的，肯定就是他妹妹。
可溫柔柔根本不知道世上還有藍素素這號人。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只覺得厭煩，嫌是這人礙事，擋住了自己張望堂屋的視線。
藍素素目光淡淡掃過溫柔柔，又快速落在一旁沉默坐著的溫江身上，心緒微亂，不敢多留，轉身便回了東廂房。
東廂房一共擺了四桌，坐的全是京市本地世家子弟、軍官家屬女眷，還有藍素素的娘家親眷。
藍素素找了空位坐下，陪著一眾女眷閒談說笑。
席間坐著七八個和秦霄賢年紀相仿的年輕姑娘，個個端莊得體、容貌秀麗，各有風姿。
這些姑娘的心思和溫柔柔一樣，都盼著秦家二少爺能多看自己一眼，更盼著能嫁進這樣的豪門。
秦霄賢此刻正在堂屋忙著待客應酬，來回招呼各路長輩，根本沒留意東廂房這一群心思各異的姑娘。
北屋正廳里坐滿了人，有和秦老爺子一同扛過槍的老戰友，也有早年跟著他的舊部下，全是京市手握實權的軍政領導，以及各地國營大廠的負責人。
秦老爺子穩坐正中主位，滿面喜氣，目光卻時不時往門口瞟。
眼看中午十二點了，賓客也基本上都到齊了，唯獨老戰友林國棟遲遲沒來。
兩人在一起共事多年，秦老爺子心裡清楚，林國棟一向守時，做人做事最講規矩，從來不會誤正事。
今天都這個時辰了還不見人影，他心裡不由得犯嘀咕，莫不是路上出了什麼岔子？
「家國，你去院門口迎迎你林伯伯！」
在場當過兵的一聽就知道來人是林國棟，那些做官、經商的賓客卻不清楚對方身份，可心裡都透亮，能讓秦家國親自出去迎接的，身份絕對不一般。
秦家壽宴的賓客名單，秦霄賢事先並沒有過目。
這會兒聽見爺爺吩咐父親出去迎接林伯伯，他心裡第一反應便是林老爺子。
當年爺爺和林老爺子二人在戰場上一同出生入死，可謂是生死之交。
後來分開兩地多年不曾碰面，可爺爺平日裡總愛說起打仗舊事，只要聊起當年的沙場歲月，口中必定少不了林國棟的名字。
要是林老爺子來參加壽宴，邊城到京市路途遙遠，老人家獨自趕路肯定不行，身邊必然有人陪同。
秦霄賢心底隱隱盼著，陪老爺子前來的人是春桃。
他當初對她一見鍾情，後來知道她早已成家，心裡難受了很久，只是從來不在面上流露半分。
如今他也算看開了，真心喜歡一個人，未必非要得到，只要她日子過得安穩順遂就足夠了。
秦家國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大門外去迎人。
剛出大門，就看見不遠處走過來一老一小。
老人頭髮花白，紅光滿面，一身深灰薄中山裝，裡面搭著淺灰襯衫，腰背挺得筆直，腳步沉穩硬朗。
身旁的年輕姑娘眉眼乾淨透亮，皮膚白淨，長發盡在腦後，發間只別了一枚小巧素銀髮卡。
她內穿一件淺青素麵棉布襯衫，外頭搭一件淺灰薄毛線開衫，素雅乾淨，半點花紋沒有。
下身配一條藏青色直筒長褲，版型周正利落。
一手提著沉甸甸的壽禮匣子，一側胳膊輕輕攙著老人，慢慢往大門這邊走來。
來人正是林老爺子和春桃。
林老爺子怕耽誤今天壽宴，頭天就帶著春桃坐軍區吉普車到了京市，住在部隊內部招待所。
今天一早爺孫倆吃過早飯，收拾整齊準時出門，萬萬沒想到半路出了狀況。
車子開到秦家老宅附近的窄胡同口時，路邊突然竄出幾個亂跑的小孩。
司機為了避讓，猛踩剎車猛打方向，車頭一下磕在了路邊石墩上，當場熄火趴窩，怎麼都打不著火。
街上又沒有隨叫隨停的計程車，附近也沒有出租站點，臨時根本攔不到車。
就算攔到車也沒用，京市老胡同窄，今天秦家辦大壽，兩邊停滿了來賓車輛，堵得滿滿當當，車子根本開不進來。
眼看快晌午了，林老爺子根本等不及車修好，乾脆帶著春桃步行往秦家大院趕。緊趕慢趕還是耽擱了大半個鐘頭。
眼下已是陰曆五月，立夏早已過去，晌午頭太陽毒辣，一路走下來渾身發熱，二人額頭上都沁出一層薄汗。
腳上的布鞋沾了些塵土，模樣看著倉促，步子卻沉穩有力，禮數半點沒亂。
秦家國十幾歲時見過林老爺子，一晃三十多年未曾碰面，可單看老人的身形眉眼，他一眼就認出來人就是林國棟，跟在一旁的姑娘想來該是他的孫女。
秦家國快步上前，一手先接過春桃手裡沉甸甸的壽禮禮盒，另一手伸手扶住林老爺子的胳膊，笑著開口，「林伯伯，一路辛苦了！大熱天趕路，實在受累了。」
說罷便引著一老一少往院內走。
林老爺子身姿挺拔、風骨硬朗，身旁的姑娘衣著樸素簡單，氣質卻清雅脫俗，眉眼間滿是溫婉沉靜。
秦老爺子眼尖，看見二人進院，臉上立馬露出笑意，起身走出堂屋迎接。
秦霄賢趕緊上前攙扶爺爺，祖孫二人一同走到院裡。
林老爺子揚聲笑起來，「老秦，幾十年不見，精神頭還這麼足，八十大壽身子骨比我還硬朗！」
秦老爺子握住老友的手，故意板起臉打趣，「你還好意思說我？本來定好正午開席，全院子賓客都等你一人，好大的架子！」
林國棟無奈擺了擺手，「路上吉普車半路拋錨，我拉著孫女徒步走半條胡同，一路走得滿身燥熱，可不是故意遲到掃你興致。」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你躲著我的壽宴不肯來呢。」
秦老爺子朗聲大笑，目光落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春桃身上。
這姑娘看著溫婉大方，眉眼乾淨透亮，和東廂房那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一比，反倒讓人眼前一亮，看著心裡十分舒心。
他心裡暗自琢磨，這不正是給霄賢挑媳婦的最好人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