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子話音未落,滿屋子軍政幹部、大廠廠長全都停下了說話,目光齊刷刷落到春桃身上。
眾人眼裡都帶著詫異,秦家規矩向來森嚴。
今天是秦老爺子壽宴,女眷統一安排在東廂房,這位年輕姑娘卻被秦老爺子留在正廳?
有人偷偷打量林國棟,暗自琢磨這位老首長在秦老爺子心裡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也有人悄悄看著春桃,心裡犯嘀咕,難不成是這姑娘模樣周正、氣質出眾,才哄得秦老爺子當眾破例?
林老爺子當場一愣,連忙擺手推辭,「老秦,這不合規矩,女孩子家家的,待在這不合適,還是讓她去女眷那邊坐著自在些。」
秦老爺子大手一揮,笑聲洪亮乾脆,「哪來那麼多死規矩?今兒是我大壽,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別人我一概不留,就春桃這孩子,我看著順眼投緣。
咱們當年一起在槍林彈雨里闖過來,兩家小輩又在同校上學,讓她留下來陪我們幾個老骨頭嘮嘮舊事,有什麼不妥?」
林國棟還想接著勸,秦老爺子直接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別來回推了,就這麼定了,讓春桃姑娘挨著你坐。」
她心裡又慌又侷促,正廳坐的全是有頭有臉的長輩男賓,女眷都去了廂房。
老爺子特意破格留她,實在太過扎眼,她怕別人背後亂嚼舌根,更怕給爺爺招來閒話。
春桃微微頷首,語氣恭順規矩,小聲推辭,「秦爺爺,謝謝您看重我。
只是滿屋子都是長輩叔伯,我還是去廂房跟各家姐姐們一起坐吧,免得給您添麻煩。」
林老爺子抬手輕輕拍了拍春桃的手背,轉頭對著秦老爺子勸道,「老秦,滿廳都是軍政領導,單單留她一個小姑娘在這兒,實在不妥。」
秦老爺子還沒應聲,旁邊一位白髮老戰友先笑著打圓場,「老林你就別推辭了,老秦是真稀罕這孩子。
我們幾個老頭子嘮些陳年舊話,旁邊有個穩當孩子陪著,反倒熱鬧。」
一旁坐著的國營大廠廠長也跟著附和,「林老不用拘謹,今天是秦老爺子大喜的日子,老爺子開心最重要,這點小事根本不算失禮。」
秦霄賢立在爺爺身側,指尖悄悄收緊,臉上依舊平平淡淡、看不出情緒,輕聲開口打圓場,「林爺爺,春桃同學留下無妨,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氣。」
秦老爺子接話,「霄賢說的對,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你倆同校讀書,也算難得的緣分。今天就在這兒坐著,陪我們幾個老傢伙說說話。」
春桃面帶微笑,目光恭敬地看向秦老爺子,「秦爺爺,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她環視一圈屋內眾人,輕聲補了句,「各位叔伯,叨擾大家了。」
隨後才安安分分在林老爺子身旁落座,舉止規矩大方,挑不出半點毛病。
西廂房裡,溫柔柔專門挑了離門口最近的桌子坐下,支著耳朵聽正廳里的動靜。
正廳里一番你來我往的推讓挽留,一字不落地全鑽進了溫柔柔耳朵里,每一句都跟針扎似的,扎得她心口難受。
憑什麼?林春桃不過是林家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她哪裡配得上秦老爺子另眼相看,還特地打破宴席老規矩,破格留她坐在正廳主桌。
溫柔柔抬眼瞟向對面東廂房,目光掃過那群神色各異的世家小姐,心裡悄悄生出算計。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客陸續起身走動,要麼上前給秦老爺子敬酒,要麼互相站著攀談寒暄,場面上一時鬆散下來。
溫柔柔死死攥著手絹,眼底裹著一層陰翳,餘光瞥向正廳里安安靜靜、面帶淺笑的春桃,心裡堵得喘不上氣。
她四下掃了一圈,主動湊到幾個世家小姐身邊搭話,壓著聲音攛掇眾人。
「你們都看見了吧?秦老爺子這般看重林春桃,把她留在滿是高官的正廳,看著風光,背地裡髒事多著呢。」
見幾人紛紛好奇望向她,溫柔柔刻意抬高一點音量,保證附近走動的賓客都能聽見。
「你們還不知道吧?她根本不是林家正經嫡出,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不光如此,她早就成了家,嫁的還是鄉下人,性子粗魯。
更離譜的是,她跟那個鄉下男人還生了兩個孩子。
就她這樣有夫之婦,還總往霄賢哥跟前湊,臉皮實在太厚。」
邊上幾位小姐本就心裡不平衡,被她這麼一挑唆,臉上都露出不平之色。
有人低聲追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我跟林春桃是大學同班同學,她的底細我比誰都清楚。
好多事霄賢哥哥都被蒙在鼓裡!秦老爺子更是半點不知情,老人家要是知曉實情,別說留她坐正廳,怕是連秦家大門都不會讓她踏進一步……」
這群京市養出來的大家閨秀,聽完又震驚又氣惱。
溫柔柔視線在幾人臉上來回打轉,見眾人神色複雜,連忙趁熱打鐵。
「姐妹們,咱們不能任由林春桃這般出盡風頭,矇騙霄賢哥哥。
等會兒大家輪番上前給老爺子敬酒,咱們湊到一處當眾戳破她的底細,讓所有人看清她是什麼來路,看她還裝不裝!」
幾個姑娘聽完這話,心頭猛地一驚。她們嫉妒春桃是真,可也不是任人擺布的傻子。
今天是秦老爺子八十大壽,到場的全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倘若在壽宴上鬧起事,當眾揭人短處,掃了秦家的喜氣,惹惱秦家上下,最後只會得不償失。
真鬧僵了,背鍋吃虧的只有她們自己,還會連累各自家裡的臉面。
幾人眼裡閃過遲疑,互相對視一眼,沒人接她的話。
要是林春桃真是私生女,已經嫁人生子,那她跟秦霄賢絕無可能,她們這些正經的世家小姐,反倒多了機會。
幾人心裡各打各的算盤,再看向溫柔柔時,眼底悄悄透出幾分不屑。
溫柔柔不過是只能待在西廂房的外地客商之女,反倒跑來攛掇她們這些京圈內正經小姐出頭。
眾人心底暗自瞧不上她,面上半句不接,就安安靜靜看溫柔柔自顧自念叨。
溫柔柔見這群人怎麼都不肯上鉤,心裡急得上火,攥著手絹的指節繃得泛白。
她不肯就此罷休,轉身打算去找別的姑娘拉攏結盟,剛走兩步,迎面撞上藍清清。
藍清清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剛才溫柔柔說的所有話,一字不差全聽進了耳朵。
兩人目光對上,瞬間心照不宣,裝作閒來無事閒聊的樣子,並肩往院子角落擺著藤椅的涼棚走去。
正廳里,秦霄賢陪在老爺子身側,跟一眾長輩寒暄敬酒,面上溫潤得體,半點不露心緒。
可溫柔柔心底的那點算計,早已被他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