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溫存繾綣,春桃四肢百骸都是軟塌塌的沒有力氣。
天剛蒙蒙亮,周志軍就起床了,春桃還在熟睡。
他俯身輕輕在小女人額頭落下一個吻,然後輕手輕腳走出屋子。
他沒去河壩,扛起一把鋤頭,徑直往藥材地走去。
藥材合作社越做越大,周志軍如今忙得腳不沾地。
河壩看管、餵魚的活,全都託付給王青山打理。
下河捕魚、賣魚的事,交給了周志國和周志民,每月按時給他們結工錢,從不拖欠。
王青山為人實誠靠譜,周志國、周志民又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幾個人,他百分之百信得過。
有他們穩穩扛下河壩的攤子,周志軍才能把全部心思,都撲在藥材合作社的田間管理和對外銷路對接上。
扛著鋤頭走到藥材地頭時,田裡已經聚了不少早起鋤草的村民。
大伙兒看見支書過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打招呼,眼底滿是敬重。
人群前頭,周金柱正蹲在一壟藥苗旁,手裡捏著自製的小竹片,小心翼翼撥開植株根部的泥土,低頭仔細查看根系長勢。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是周小英,一個是張明。
合作社藥材種了將近上萬畝,單靠周金柱一個技術員根本忙不過來,其他大隊也都培養了技術員,周小英和張明也跟著他學著打理藥材、辨認病蟲害。
作為合作社的總技術員,周金柱懂的門道遠比普通村民多得多。
這會兒他逐塊查看田地乾濕,排查潛藏的蟲害隱患,時不時摘下一兩片長勢異常的葉片,湊到鼻尖細嗅分辨病症。
查出問題就讓張明在本子上記下地塊編號、病症情況,方便後續統一管護整治。
聽見腳步聲,三人抬眼瞧見周志軍,紛紛直起腰問好。
周志軍放下鋤頭,開口問起地里病蟲的近況。
周金柱接過張明手裡的記錄本,如實說道,「南邊低洼地塊潮氣重,一部分黃芩葉子長了黃斑,還出了些蚜蟲,我已經用物理法子處理過了,暫時沒擴散。
北邊幾處地塊雜草瘋長,新開荒的土層太薄,保水性差,天干容易缺墒。」
周志軍認真聽完,叮囑道,「蚜蟲繁殖快,千萬不能鬆懈,必須盯緊。
後續就算用藥,也得守好規矩、把控劑量,絕不能壞了咱們合作社的藥材品質,砸了招牌。
回頭我安排人手,集中清理雜草旺盛的地塊,等鋤完草,統一撒上農家肥養地,改良薄土層。」
交代完田間事宜,他又看向張明和周小英,「你倆跟著金柱好好學,晚上閒了多翻翻藥材書,紮實學本事,爭取早點能獨當一面,幫村里分擔。」
說完,周志軍扛起鋤頭準備下地,周金柱連忙出聲叫住他,「支書,還有個事,最近不少外村人打聽,想掛靠咱們合作社走藥材銷路!」
周志軍點點頭,心裡暗自琢磨定規矩、劃分寸的法子。
就在這時,周老漢順著田埂快步走來,上前一把拉過周志軍,壓低了聲音 ,「老二,家裡來人了,是青山街的牛經濟李老栓,說是專門來給小英說媒的!」
說罷,周老漢不動聲色瞥了眼不遠處的周小英。
這個孫女模樣普通,只上過三年級,加上黃美麗從前名聲不好,按常理,根本不會有體面人家主動上門提親。
就算有人說親,也都是條件普通、家境一般的人家。
可今個上門的是青山街有名的牛經濟李老栓,說的還是街上的生意人,實在反常。
路上,周老漢低聲提點周志軍,「你現在是咱村支書,十里八鄉有名望,手裡又管著這麼大的藥材合作社。
外人心裡都打著小算盤,就是想借著聯姻攀咱們家的關係,沾村里產業的光!」
這層道理,周志軍心裡透亮。
他緩緩點頭,「爹,咱心裡有數就行。婚姻大事強求不得,歸根結底,得兩個孩子看對眼、心甘情願才行。」
父子二人還沒進家門,牛經濟李老栓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臉上堆著殷勤又喜慶的笑,大著嗓門說道,「周支書,恭喜恭喜!今兒俺特意登門,是給咱家侄女小英說一門好親事,男方家境人品都拔尖,是難得的好姻緣!」
灶房做飯的周大娘往外瞥了一眼,心裡看得明明白白。
這人說媒,不先去找孩子爹娘周志民兩口子,反倒先來找周志軍,擺明了就是衝著支書的身份來的。
周志軍眸色微斂,周身自帶沉穩氣場,從容客氣地應聲招呼,待人不卑不亢。
侄女的終身大事,是一輩子的歸宿。
外人什麼心思他不管,最基本的規矩不能亂,一切得以孩子的意願為先。
況且他只是伯父,萬萬不能越俎代庖,最終還得周志民兩口子拿主意。
周志軍領著李老栓去往周志民家,此時周志民去河壩網魚不在家,黃美麗剛做好早飯,看見二人過來,連忙從灶房走了出來。
周志軍開門見山,說明李老栓的來意。
黃美麗心裡咯噔一下,滿是詫異,「昨兒大嫂還隨口念叨,說小英年紀到了該尋婆家的歲數,這才一夜功夫,就有人上門說媒。」
李老栓也算是青山街有頭有臉的人,能讓他親自登門,想來男方家境定然不差。
黃美麗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笑意,連忙把人請進屋,忙著泡茶招待。
李老栓笑著開口 ,「弟妹,俺今個過來,是有個萬里挑一的好人家,想著給咱家閨女撮合這門親。」
緊接著,他把男方家底、人品條件一五一十說得明明白白。
男孩姓李,今年十八歲,土生土長的青山街老戶,臨街蓋著四間青磚大瓦房,後院還有好幾間配房,家底厚實。
男方父親是街上的屠戶,常年殺豬賣肉,生意穩當、收入可觀。
上頭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早已成家立業、分開單過,家裡沒有複雜家事。
「弟妹你儘管放心!」李老栓拍著胸脯保證,「李家家境殷實,婆婆身子硬朗、勤快能幹,里里外外不用晚輩操心,閨女嫁過去,只管享清福!」
聽他這麼一說,黃美麗瞬間就知道是哪家了。
青山街做豬肉生意的就兩戶,一戶王家、一戶李家,李家小兒子她見過,個頭適中、模樣敦實憨厚,看著本分靠譜。
能攀上街上的殷實人家,不僅小英往後日子安穩,連她自己臉上也有光。
她當即看向周志軍,帶著徵詢的語氣,「二哥,你見多識廣,你看這門親事咋樣?」
周志軍神色平和,分寸拿捏得當,緩緩開口,「李老哥,多謝你費心惦記孩子。只是志民不在家,這麼大的事,得等孩子爹回來,一家人好好商量再說。
如今是新社會,婚姻自主,最重要的還是兩個孩子彼此合眼緣才行。」
李老栓聞言爽朗一笑,「那是自然!婚姻終身大事,謹慎點是應該的!
不瞞你們說,李家條件好、人品端正,上門說親的媒人都快踏破門檻了。
只是李家爹娘挑剔,不肯隨便將就,就想挑個合心意的姑娘。」
李老栓越是極力吹捧,黃美麗心裡越是急切,恨不得當場就應下這門親事。
可周志軍在場,她不敢擅自做主。
周志軍和李老栓剛走,周小英就從地里回了家。
黃美麗立馬笑著把有人上門說親、男方家境極好的事,細細說給她聽。
誰知周小英聽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臉色直接耷拉了下來。
「俺不尋婆家!再好的人家,俺也不願意!」
黃美麗數落道,「你這死妮子不知好歹!多少鄉下姑娘擠破頭都想嫁到街上去!
如今這麼好的事落到你頭上,你反倒端起架子來了!
你不嫁,那你到底想找個啥樣的?」
周小英賭氣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態度堅決,「反正俺現在不尋婆家!」
她嘴上頂撞,心底卻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這門親事再好,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心裡早就裝了一個人,今晚,她一定要去找那個人問清楚,問問他到底稀不稀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