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英看清來人,不由得後退了一步,手裡的紙條也攥成了一個疙瘩。
周盼娣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手,眼神冷得嚇人。
「周小英,你鬼鬼祟祟在這兒幹啥,天都黑透了還不回家!」
周盼娣和她姐姐周招娣一路貨色,都不是啥好人,周小英打心底里就煩她們。
「回不回家,跟你有啥關係!」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周盼娣快步追了上來,嘴上帶著一股子嘲諷,「別人都回家了,你倆還耗在地里幹啥?」
周小英懶得搭理她,步子邁得更快,周盼娣緊追在身後,快走到村口的時候,猛地伸手攥住了周小英的胳膊。
「周小英,你跟周金柱那點事,俺全都知道了!」
周小英心裡清楚她是故意拿話激自己,只冷哼一聲,「隨便你怎麼想!」
面上裝得滿不在乎,心卻早就吊到了嗓子眼,手心一陣陣冒冷汗,把攥在手裡的紙條都給浸濕了。
「你就不怕俺回去把這事告訴你爹娘?他倆要是知道了,肯定把你鎖在屋裡不許出門。
村里人要是知道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你給淹了!」
「周盼娣,你到底想幹啥?」周小英陡然拔高了嗓門,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俺沒想幹啥,把你手裡攥著的東西拿出來給俺看一眼,你倆這點事,俺就裝作沒看見。」
「周盼娣,俺倆清清白白啥事兒都沒有,你愛嚼舌根就隨便去!」
周小英用力甩開她的手,拔腿就往前跑。
周盼娣在身後扯著嗓子喊,「周小英,你儘管跑!等明天一早,全村都得知道你乾的醜事,真不知臊!有啥樣的娘,就有啥樣的閨女!」
周小英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裡頭翻江倒海。
現如今是新社會,年輕男女談亂正常,頂多被被人說詭詐。
可她還沒拆開看周金柱紙條上寫的答覆,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是啥心思。
要是他也願意跟自己處對象,別人愛說就讓他們說去。
就怕他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周盼娣再把這事到處散播,往後就沒法收場了。
自打她娘鬧出那樁醜事,家裡本就總被人指指點點,要是自己再傳出這些閒話,非得把她爹活活氣壞不可。
「周盼娣,自己一身老白毛,反說別人是妖精!」
周盼娣半點不惱,反倒湊到周小英跟前,壓低了聲音,「小英,說實話,你跟金柱還挺般配的。
可就憑你家裡這情況,你爹娘肯定不會鬆口,俺娘那邊也絕不會答應。」
周小英摸不透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硬聲道,「俺倆啥事都沒有,談不上同不同意的。」
「沒有?那你手裡的紙條,為啥不敢拿出來讓俺看看?」
周盼娣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周小海的喊聲。
「姐,家裡盛好湯了,趕緊回來喝!」
周小海手裡攥著個手電筒,一路小跑朝這邊過來了,「姐,天都黑透了,你咋還不回去?」
周小英的手攥得更緊,轉身跟著周小海往村里走。
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就怕周盼娣轉頭就胡亂編排自己。
周盼娣望著周小英匆匆走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
另一邊,周小海來喊周小英的時候,周志民已經喝完一碗湯,去周志軍家了。
一大家子正坐在院子裡涼快喝湯,兩個小娃娃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看見他進門,都懂事地開口喊人。
周志民這時候過來,一家人心裡都明白,他是為了小英說親的事兒來的。
周老漢率先開口問道,「小英跟李家相看婆家這事,你跟美麗商量得咋樣了?」
周志民從衣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三支煙,先遞到周老漢跟前。
周老漢瞥了眼旁邊的建設和暖暖,連忙擺了擺手,「倆娃聞不了煙味,就別抽了。」
周志軍也跟著看向他,「忍一忍!」
周志民遞煙的手頓在半空,只好又收了回來。
他爹和二哥平日裡菸癮都不小,如今竟能為了兩個孩子把煙管住。
再看看桌邊乖乖吃飯的兩個孩子,小臉白裡透紅,眉眼彎彎的,格外招人疼。周志民心裡忽然就想通了。
自家老爹和二哥都忍著不抽,他也不好意思再抽,把三支煙原樣塞回煙盒,揣進兜里,這才接了周老漢剛才的問話。
「李家家底厚實,小英嫁過不會受委屈。俺的想法是,先讓兩個孩子見一面處一處,可這妮子死活不願意。」
「李家條件是沒得挑,但兒女婚事,萬萬不能硬逼。」
周志軍開口勸道,「這年頭不比早先,單憑父母之命做主,早就行不通了。」
周老漢跟著點頭,「你二哥說得在理。」
一直沒吭聲的周大娘,把空碗擱在石桌上,慢悠悠開了口。
「小英心氣高,按說李家這樣的好人家,她本該樂意才對,現如今百般推脫,這裡頭肯定不簡單。」
滿屋子人都轉頭看向周大娘,等著她往下說。
「就說紅霞吧,當初多少好人家上門提親她都不願意,到頭來大夥才知道,她心裡早就有人了。
依俺看,小英這心裡怕是也有人了。」
周大娘一句話,頓時點醒了屋裡所有人。眾人腦子裡不約而同,挨個過了一遍村里年紀相仿的男孩。
可想來想去,也沒想出是誰。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周老漢望向周志軍和春桃,「你倆覺著,會是誰?」
春桃一直陪著孩子們安靜吃飯,這會兒聽公公這麼問,心裡隱約猜到了一個人,終究只是揣測,不好隨口亂說。
周志軍開口道,「回頭好好問問小英,要是對方孩子也有意,就順著孩子的心意來,李家那頭就婉拒了吧。」
周志民這次過來,本就是想跟家裡商量,繼續撮合小英和李家的婚事。聽周志軍這麼表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中,俺回去好好問問她。」嘴上應著,心裡卻還盤算著,回頭再好好勸勸閨女,李家這麼難得的好親事,他實在捨不得就這麼放過。
與此同時,周盼娣回了自家院子。
前幾個月她家新蓋了三間外包青房子,順帶搭了一間簡易灶房。
院子裡沒見周金柱的人影,只有她娘王金枝一個人在灶房裡做飯。
她大搖大擺跨進灶房,壓低了聲音,「你家金柱,跟他親娘是一路性子,本事倒是不小。」
「金柱的能耐都是自己學出來的,別把外人扯進來。」王金枝眼皮都沒抬,只顧著往灶洞裡添柴。
「他可不單單只會打理藥材,別的能耐也不小哩。」
這話總算讓王金枝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向她,「啥能耐?」
「等哪天他抱個孫子回來,你自然就清楚了。」
王金枝皺緊眉頭 「別在這兒滿嘴胡說八道。」
「信不信隨你。」周盼娣說完,轉身就走出了灶房。
周盼娣這張嘴向來就愛瞎編排,王金枝根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可周盼娣心裡,早就打好了歪主意。
周小英要是想跟周金柱好,就得順著她,乖乖替她辦事。
不然憑著她這張能把死蛤蟆說出尿來嘴,要攪得周小英一家在村里沒臉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