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漢子大聲喊道,腳步邁得很急,嚇得在大門口乘涼的雞子撲棱著翅膀四處亂竄。
聽到喊聲,周志軍手裡的筷子猛地一頓,心頭瞬間繃緊。
春桃剛扒進嘴裡的麵條也顧不上咀嚼,猛地站起身,心裡也跟著一緊。
這大晌午頭,村里人全都在家吃飯歇晌,偏偏有兩個陌生男人在藥材地附近鬼鬼祟祟,這事不對勁。
周志軍立刻放下碗筷,大步走出灶房,臉色沉得厲害。
「在哪兒看見的?人呢?」
報信的村民跑得滿頭大汗,大口喘著粗氣,伸手指著北邊藥田的方向。
「就在北坡那片藥田!倆人弓著腰,東張西望的,俺上前問他們幹啥的,說是過路的,但看著就不對勁,俺趕緊跑回來喊你!」
周志軍眉頭死死擰成一股繩。
他心裡清楚,眼紅王家寨藥材合作社的人不在少數。
還有遠在千里之外的溫家,不光盯著他的藥材生意,更是把他本人視作眼中釘。
他心裡明鏡似的,春桃如今得了秦老爺子和京市一眾權貴的看重,對方就是想打壓自己,來拖垮春桃。
「那兩人是本地人還是外鄉人?」
「聽口音,不是咱這邊的人!」
春桃跟著走出灶房,聽完二人對話,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她和周志軍想法一樣,第一時間就猜到是溫家派來的人。
上次秦家宴會,溫家半點好處沒撈著,反倒丟盡臉面,不用多想,他們定然把所有怨氣都記在了自己身上。
就溫柔柔兄妹那狹隘記仇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可他們的膽子實在太大了!
大白天就敢偷偷進村踩點摸底,這要是等到夜裡全村人睡熟,還不得直接下手糟蹋整片藥材?
對方既然特意派人來踩點,絕不會只有兩個人,指不定還有同夥藏在暗處,等著伺機而動。
合作社的藥材不單單是王家寨的,還有周邊幾個大隊的,加起來總共近萬畝,是上千戶村民一整年的心血,更是大夥的全部指望。
這批藥材大半都和邊城的大公司簽死了購銷合同,剩下一小部分,還要供給周邊好幾座地市的藥材收購站。
等於說所有藥材早就有了固定買主,銷路全都定死了。
哪怕只毀掉一畝,合作社沒法按時按量交貨,就得按照合同賠付違約金。
更何況整片藥材地連綿成片、無邊無際,這幫歹人一旦動手,絕不可能只糟蹋一畝兩畝。
眼下藥材陸續成熟,剛好進入關鍵收穫期,卡在這節骨眼上出半點差錯,對整個合作社而言,都是滅頂的致命打擊。
春桃站在一旁,越想心裡越沉重,「志軍哥,咱們趕緊過去看看!」
周志軍回頭看了她一眼,沉聲道,「你在家好好吃飯,吃完飯睡一會兒,我這就過去處置。」
簡單叮囑完春桃,他轉頭沉聲吩咐報信的村民,「快去喊村長,讓他立馬安排村里壯勞力,五個人一組,二十四小時輪流看守藥田和曬場,半點鬆懈都不許有!」
說完,他跟著村民大步走出大門。
村民直奔張東升家報信,周志軍卻沒有急著趕往藥田,他心裡有數,那兩個外鄉人做賊心虛,這會兒早就跑沒影了。
他轉身直奔合作社辦公室,安排工作人員分頭通知另外幾個合作大隊,讓他們立刻安排人手看管藥材,嚴防有人搞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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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踩點的男人正順著小路匆匆返回青山街。
剛才被王家寨村民撞見盤問,二人心裡又慌又怕,自知行事敗露,生怕回去挨同夥埋怨,索性打算隱瞞這事,隻字不提被人發現的事。
「怎麼樣?村裡的情況摸透了沒有?」剛進門,其餘四人立刻圍了上來追問。
「摸清了!王家寨的藥材地一望無際,今年長勢極好,收成穩得很!」大鬍子眼裡透著貪婪的光。
一旁的黑瘦男人冷聲道,「咱們找個起大風的夜裡動手放火,風助火勢,能燒得乾乾淨淨!
主家早就許諾了,只要毀得徹底、損失夠大,就給咱們加錢!既然來了,就干票大的,多撈一筆再走!」
其餘幾人紛紛點頭附和,「對對對,抓緊幹完差事,拿錢走人,只有把錢攥在手裡才最踏實!」
狹小的房間裡,六人壓低聲音偷偷密謀縱火毀田的歹毒計劃。
與此同時,縣城寬敞乾淨的招待所里,溫江慵懶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品著茶水,心思卻縝密飛速地盤算著。
他已經派人去青山街打探過,根本沒有王阿薇這號人住店。
阿薇那點小聰明頂多糊弄普通人,在他眼裡,就算她是孫悟空,也終究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他再次讓人去青山街打探,不光要查阿薇,所有形跡可疑的人全部一一排查。
那人已經出去打探了一天了,溫江提前交代過,不管有沒有查到線索,第二天必須回來當面匯報。
他向來謹慎,從不允許任何人主動來找自己,每次對接,都是他親自外出接頭,出門前還要特意喬裝打扮一番。
他換上普通粗布衣裳,偽裝成當地尋常百姓,半點不敢暴露真實身份。
收拾妥當,他徑直趕往城北的接頭地點——一處偏僻破舊的老橋洞。
這裡荒無人煙,平日裡很少有人靠近,是絕佳的隱秘接頭處。
溫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摸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了一口,靜靜等候。
沒等多久,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老闆!」
溫江扭頭,正是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那人一路小跑衝到跟前,滿臉喜色,「老闆!這次查到大線索了!」
「說!」溫江吐出口煙圈,眼神驟然沉了幾分。
「俺打聽清楚了,青山街最近來了一夥外地人,住在街邊的小旅店裡!
對外謊稱是來收牲口的販子,可來了整整一周,一頭牲口都沒收過!
最可疑的是,六個人只開了一間房,整日躲在屋裡不知道密謀什麼!」
溫江眼神一凝,「你親眼見過這幫人?都是什麼模樣?」
「俺故意假裝敲錯房門,那幾人俺都看見了,全是壯勞力,個個看著身手利落!」
他當初特意叮囑阿薇,務必找本地人動手,本地人熟悉地形、了解規矩,行事方便,就算出事,也只是本地公安處置,完全牽扯不到他頭上。
可如今青山街沒有阿薇的影子,而是有一夥外地人,看來,阿薇根本沒聽他的吩咐。
她自己根本沒來,而是找了一夥外地人流民。
周志軍看著粗鄙,實則心思縝密、手段厲害,根本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這伙外地人來路不明、行事魯莽,一旦行蹤暴露、被周志軍抓住破綻,肯定自投羅網。
到時候,他籌謀已久的全盤計劃,將會徹底泡湯!
溫江眼底掠過一絲陰狠,快速思索對策,一邊從兜里掏出十塊錢遞給那人。
「你現在回去,找到那伙收牲口的外地人,就說我有大批牲口要出手,讓他們立刻來縣城見我!」
那人麻利接過錢揣進兜里,搓著手嬉皮笑臉試探,「老闆,事成之後這次能給多少辛苦費?」
「你想要多少?」
「最少二十塊!」
溫江眼神冷淡,語氣不帶半點商量,「能把人叫過來,給你十二。
要是叫不來人,五塊跑腿費。嫌少就換人,有的是人想掙這份錢!」
兩人在偏僻橋洞下低聲討價還價,爭執不休。
誰也沒料到,不遠處的土堆後面,藏著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支起耳朵,將兩人的所有對話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