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萬一愣,沒明白她什麼意思。
「時間不對?」
夏彌「嗯」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月亮正高懸,電腦界面還沒關閉,房間裡很安靜。
她想到這些日子江離萬對她的支持,又想到夢裡那個毫不猶豫牽起她手的男人,緊繃的神色松下來,帶著一點誠懇。
「里外哥,我沒那麼遲鈍,察覺得到你的喜愛,可是屏幕前的我和現實中的我是不一樣的,你不了解我,不知道我有什麼樣的過往,有什麼缺點,是什麼脾性,你們看到的都只是在屏幕上我想讓你們看到的那個我而已。」
夏彌回想起那個被綁在椅子上哀嚎的男人。
和當時坐在他對面的自己。
網絡上的彌花千好萬好,可現實中的夏彌呢?
連對自己的母親都那樣冷酷,對父親更是以暴制暴。
如果米花們知道她真實的樣子,還會這樣喜愛她嗎?
江離萬蹙了蹙眉,道。
「無論你現實中是什麼樣的,我都會喜歡你。」
他頓了頓。
「這話你是不是不會信?」
如果她不信,他其實完全能理解,因為這種事情,連他本人也無法證明。
但夏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彎唇笑了笑。
「不,我信。」
夢裡那個江離萬不就是在一眾美女之間依然堅定的選擇了那個面貌平平無奇的她嗎?
她不會看不到他眼底的炙熱和喜愛。
「可是里外哥,承諾只在真心說出口的那一刻才有效,人心是會變的,我不能賭。」
夏志遠和王清芬剛結婚的時候難道不是你儂我儂嗎?結果呢?
夏彌垂下眸,聲音很輕。
「我這一路走的太難了,我想要的太多了,得不到我想要的生活我就會萬分痛苦,所以我必須往上爬,不能停下。」
她人生的前二十年被原生家庭困著,被先天缺陷困著,在狂風驟雨里苦苦掙扎,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機會,她不能因為有人來給她撐了把傘,就把對方視作自己的依靠,停下腳步。
「所以你也好,阿霧也好,冬生也好......任何一個喜歡我的人我都不會接受,因為對我而言事業和錢都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會為了所謂的愛情去放棄它們。」
夏彌深吸一口氣,她聲音很平靜,沒有煽情或者渲染悲傷,甚至有些刻意的冷酷。
可江離萬卻莫名覺得她好像一個小刺蝟,努力豎起了渾身的刺,只為了保護那個柔軟、容易受傷的自己。
「我沒有辦法談戀愛,我沒有辦法愛上一個人,因為愛一個人是需要這個人本身就擁有愛的,可現在的我像是一個空蕩蕩的容器,我想用很多很多的錢和很多很多的愛來填滿自己,也許直到溢出的那一刻,我才能學會如何去愛別人。」
......
電話兩端的人沉默下來,誰也沒說話。
江離萬抬手摸了摸自己心臟的位置。
從剛才開始,他原本過快的心跳就漸漸慢了下來,現在甚至感覺到了一絲絲鈍痛。
這痛不是因為彌花的拒絕,而是因為彌花的坦誠。
因為他太心疼了。
他怎麼會不懂她的意思呢?他怎麼會不懂她的心呢?
他也是那樣一步步爬上來的,在他為了生計拼命奔波時,他也沒法去愛上任何一個人,無論那個人有多好,對他許下多少承諾,他都做不到。
因為像他們這樣的人,只有在擁有了金錢、地位,擁有了絕對的安全感和自由後,才擁有愛人的能力。
他已經到這個階段了,可彌花還沒有。
所以她說,時間不對。
江離萬釋然的笑了笑,終於開口打破寂靜,反問了她一句。
「那你今天拒絕了我,就不怕我再也不去你直播間了嗎?」
他口吻調笑。
「一般的主播不是應該吊著點兒大哥嗎?實在不行腳踏幾條船,全哄著酷酷刷。」
夏彌「撲哧」一下笑了。
她聽出來江離萬在跟她開玩笑了。
既然還會開玩笑,說明他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生氣,也就不會離開。
她語氣輕快俏皮。
「不怕啊,因為里外哥不會因此就離開的,不是嗎?」
她彎了彎唇。
「你就當我仗著你喜歡我吧。」
江離萬忍不住笑了笑。
這個彌花。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縱容。
「那就這樣吧,小彌。」
「按照你的意願走下去吧,想要事業,我就助你扶搖直上九萬里,想要愛情,我永遠在這裡等你,圈我的錢也好,利用我的心意也好,都沒關係。」
江離萬仰著頭,天花板明明一片雪白,眼前卻仿佛出現了夢裡那個面目模糊的女孩子,唯有一雙眼睛直直的望進他心底。
「你可以握住我的真心,因為那是你制勝的籌碼。」
......
電話掛斷後,江離萬出神良久。
過了半晌,他起身去酒櫃裡挑了一瓶威士忌打開。
烈酒入喉,帶來一點辛辣和灼燒感。
像極了彌花帶給他的感覺。
江離萬忽而笑了一下,眉宇間掛著點好笑和無奈的神色。
他自言自語道。
「想不到我還是個情聖,哈哈。」
他江離萬這輩子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去爭去搶,從十幾歲開始,一直到現在,從來都是奔著目標,不達目的不罷休。
沒想到還能有朝一日心甘情願的成為另一個人的墊腳石。
哪怕明知對方不愛自己,知道對方利用自己,也甘之如飴。
他拿起手機,打開平台,取消了除彌花以外所有的關注,戴上了[❀]的後綴,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算了。
不就是十年嗎。
哥認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