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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7:當我了解到真實的你

2026-08-12 00:32:24 作者: 見山海

  前世婚後,秦究與許冬木是分房而睡。

  別墅里的房間風格是二十年前就裝修好的,從硬裝到軟裝,幾乎都一樣,要說每個房間真有什麼不同,無非就是窗戶朝向和屋子大小,以及房間主人挑選添加的符合各自審美的家居好物了。

  許冬木的房間沒有多少個人特色,她的床上用品、屋內茶具、地毯窗簾等等,幾乎和秦究一樣,都用的是公館後勤統一採買的樣式,定期也會由公館的傭人清洗更換。

  除了她自己買的那一箱書。

  秦究是因為沒有時間,他並不將心思放在這種家居裝飾的事情上,又或者說,他在很多時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歡些什麼東西,喜歡些什麼顏色。

  年少時的喜好在長時間對於梁婷的順服姿態中,逐漸蒙上了一層灰,那層灰越來越厚,厚的讓秦究自己都忘記了下面埋著什麼東西。

  其實在某些深夜,或是其他的時間,秦究也曾產生過想要離開的衝動,離開這棟別墅,離開梁婷身邊,甚至在梁婷孤身對著秦琛的相冊無聲哭泣的時候,他有不止一次的產生過憤怒的情緒。

  不是對於死人的,而是對於母親的。

  為什麼不能對他這個兒子,有這樣程度的母愛呢?簡直像是碎掉了一樣的程度。

  可是這些想法只出現了半秒,另外半秒他又覺得自己實在惡毒,母親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她痛苦,哀傷,他的弟弟也永遠不能在這世間活著,他為什麼還要剝奪秦琛僅有的那點活人對他的掛念呢?

  這些想法究竟是他真的在愧疚?還是他潛意識中明白即便秦琛是個已經死掉的爛肉,但梁婷依舊愛那坨爛肉腐骨勝於自己,於是產生的自我欺騙呢?

  興許兩者都有。

  但這些秦究都已不在乎。

  如今回想起前世與秦瀚海、梁婷夫婦之間的日子,他似乎變成了一個旁觀的客人,不,說的更準確點,他應該是回到了這個位子上。

  過去那些年裡,他庸人自擾,困在這二人,尤其是梁婷眼中的一切,都煙消雲散,連帶著骨子裡的怯懦畏縮也不在了。

  「冬木,我可以打開這件柜子,看看你的這些小收藏品嗎?」秦究望著玻璃壁櫃裡擺放的各種樣式的擺件,輕聲詢問著房間的主人。

  許冬木正盤腿坐在地板上,身前放著個矮桌子,撐著腦袋在上面看平板里的書,她「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但是又補充了一句,「去洗手,擦乾淨。」

  「哦,好。」得了首肯,秦究趕忙應下,出門往洗手間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經過書房門口,下意識的瞥了眼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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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許三月和集團里的人開會時會不會緊張?秦究只擔心了一瞬,便轉身進了許冬木的房間。

  許三月是個主體性很強大的人,應該不會在集團那些人面前露怯,說不準女人還能反客為主。

  秦究在心中更偏向於這個猜想。

  再次進入許冬木的房間,女孩又換了個姿勢,雙腿大岔開攤在地板上,整個人靠著身後的床沿,前方的矮桌上平板豎放在支架上,她手裡拿著只藍牙滑鼠,環胸俯視。

  與成年時不同,少年時代的許冬木,屋子裡意外的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奇形怪狀的向日葵檯燈,可愛的陶瓷小人擺件、足球大小的玩偶兔子、擁有磁吸功能的蜜蜂徽章、繫著銅錢穗子的紅色香包……等等。

  大多數都擺放在玻璃門的壁櫃裡,秦究的目光瞥到其中一個棕色的筆記本,他想起書房裡許冬木的那些讀書筆記,與這隻筆記本子是同樣的顏色和樣式,厚度也一樣。

  鬼使神差的,他打開櫃門,將棕皮筆記本拿了出來,翻開了一小半,掃視完其中簡短的幾行文字後,再看向那些奇怪的小擺件,恍然大悟。

  他連忙詢問許冬木,「你這本小日記,我可以看嗎?」

  許冬木抬眼瞥了過來,「看吧。」

  秦究聽後精神不少,立馬翻開起來。

  【2008年8月20日,媽媽送的福娃,她用正版兩倍的價錢買了盜版玩偶,騙我說這是正版。】

  【2008年9月1日,媽媽自學做的香包送給我,穗子很散,不過我重新編好了,很緊實,隨便晃也不怕。】

  ……

  原本匆匆掃視過的文字,再次被秦究仔細看過,這些類似於日記的文字記錄,都證明柜子中的一件件小玩意兒是許三月以前送給許冬木的玩意。


  秦究翻開第一頁,從頭看起。

  記錄基本都持續在07——10年這段區間,再往後的時候,就沒有了。

  上面的字跡還帶著小學生的稚嫩感,但也工整。

  意外的,這本小日記里的許冬木,比較活躍。

  有的地方她寫錯了字,還在旁邊留上了一句話:這個字我剛剛專門默寫了,還是寫錯了一遍。

  或是在小日記中「控訴」許三月只顧著摸貓咪,她不喜歡貓咪當她的妹妹。

  意外的孩子氣。

  不過……秦究想了想當時的許冬木,八九十歲的年紀,可不就是小孩嗎?

  看來少兒的稚氣,無論是多麼理智的性格,都不能隨意將其抹除。

  他試探著在腦海中勾勒起當時的許冬木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又是以什麼樣的姿態,寫下這本有趣的日記的?不知不覺的,少男的目光從筆記上移開,落在床邊的女孩身上。

  眼前的少女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小女孩,她趴在桌子上,短小的五指壓著筆記本的紙,另一隻右手捉著藍色的原子筆,在上面寫下了這本小日記。

  眼睛由於生理的正常現象眨了一下,眼前的畫面消失,許冬木仍是個少年,她的手上也沒有什麼紙筆,唯有隻滑鼠輕輕攥在掌心。

  「冬木,你所記的這些東西,怎麼只有三年?」秦究好奇的詢問許冬木。

  許冬木沒回他。

  秦究抿抿唇,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日記本重新放回去。

  今天能了解到幼年許冬木的性格,已經算是很大的進展了。

  他看著柜子里的這些小玩意,笑的上排的牙齒們都略微露了個面。

  自然的,他沒有注意到許冬木投過來的眼神。

  為什麼只有三年?許冬木回憶起了幼年時的生活,那時的她是個卑鄙的小孩。

  從冰冷的湖水中活下來,一路走到了火車站,隨後便是遇到了許三月。也許是求生的本能在那些日子控制了她,她抓著許三月,想要從女人這兒獲得活下去的機會。而許三月給了她這個機會。

  只是初期那幾年,她的情緒並不好,可以說是很差勁,她的記憶也莫名的會斷層,她誰都信不過,誰都不願意靠近,只待在許三月身邊,後來被許三月強硬的帶去北京治療,才慢慢學會了放開許三月。

  那幾年,許冬木的所有情感寄託都來源於許三月,許三月送了她的小玩意,她也都一一記著,直到十歲後,她幾乎不在夜間做那場噩夢,與許三月的相處甚至讓她有時候會忘了自己是女人撿回來的孩子。

  這些日記便也沒什麼用了。

  當初的許冬木記下許三月送她禮物的行為,其實是許冬木用來印證自己與許三月生活的真實性所為。

  她幼年時始終不理解,沈懷玉和趙榮為什麼要殺她這個親生女兒,這種逆亂的事情,加上許三月毫無怨言的接受了她的到來,令她對世界產生了一種懷疑。

  她那時總覺得,自己應該生活在夢中,與許三月之間的相處,更像一場夢。

  所以她用紙筆,將那時的許多事記了下來,有時候恍惚之際,便翻出來看看自己的日記,與母親許三月相處的畫面隨之浮現,會讓她從恍惚的夢中墜落到現實,令她踏實不少。

  隨著時間流逝,這種異樣的心理作用逐漸消失,她自然沒有再往這隻本子上寫些什麼,只不過將那些東西和日記本保存到了現在。

  「你在看什麼書?」秦究轉過身來,看到許冬木正望著地板的某處發呆,並沒有看書,便趁著機會與許冬木繼續打開話匣子。

  這次,許冬木倒是理他了,少年回過神來,靜靜回答:「中國近代史綱要。」

  秦究眼睛一亮,進而追問,「你很喜歡歷史嗎?」

  「我看到你書房裡的書櫃中,也有很多不同學派的歷史書,戲說、學術類的都有。」

  許冬木點頭,興許是聊到了她喜歡的東西,她甚至願意多說些秦究沒有問到的話,「喜歡,看歷史書時就像在和歷史對話,很有趣。」

  歷史是一門很龐大的學科,許冬木在一本本歷史書籍中,看到了不斷建立又覆滅的王朝更替與政權交接,出於掠奪意願的戰爭殺伐與天災逼迫下的易子而食。王侯將相,明德昏庸,克制野蠻,均在其中。

  她讀過白起坑趙卒,黃巢吃人,也讀過程嬰救孤,管仲治學。史書中所記錄的時代動盪往往是螺旋反覆的,但在這種規律之中,所誕生的凡人卻也各有一面。


  她了解到武則天稱帝,明白了一件事:原來這世上有人可以突破時代做到他人所不能及的事。

  她學到近代屈辱的歷史,看到了侵略者的血腥、殘忍與無恥,也在這些苦難的文字之中看到了有更多的人在對抗這種邪惡的無賴。

  讀的越多,與許三月相處的時間越長,她便越明白越清楚一件事——這世上沒什麼不可能的事,但這世上也永遠都有好人在。

  在這五千年的歷史長河面前,沈懷玉和趙榮,對她所犯下的惡與罪,也逐漸在她心中淡去。

  並不是遺忘,而是解脫,她不再糾結於為什麼兩個人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她將這份糾結化成了對未來的暢享,她要過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為他們的惡尋找一個合適的藉口。

  惡人就是惡人,血緣並不能阻擋別人作奸犯科。

  沈懷玉要殺她,是沈懷玉自己畜牲,不代表她有錯,但也不代表人性始終是惡貫滿盈的。

  這世上更多的,還是心善且仁愛的人。

  歷史證明了這一點,許三月的存在也證明了這一點。

  以史為鑑,以人為鏡,才能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最該做什麼。許冬木一直這樣想。

  秦究想起許冬木前世所在的學校和專業,繼而道,「你的夢想,也是學歷史嗎?」

  許冬木卻搖頭,「不是,這只是愛好。」

  她的夢想是和許三月的生活一直平安喜樂,直至陪著母親壽終正寢。

  至於工作,她未來的確想要學習歷史,但那是出於自己的愛好選擇了這個專業,遠遠達不到「夢想」這個詞的程度。

  夢想和家人是不可替代的,而她以後學習的專業,不是歷史也可以接受。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隨後是許三月的聲音:「我會議結束了,你們想用書房就用吧。」

  秦究聞言轉頭看向許冬木,此時的許冬木已經收拾了平板和桌子,從地上站了起來 。

  「知道了,媽媽。」許冬木回了一句,隨後沖秦究道,「走吧。」

  秦究:「去做什麼?」

  許冬木:「你今天的習題還沒做,現在去書房做題吧,還有你的背誦任務,也要檢查。」

  秦究的身形一頓,神情也有幾分僵硬,他聊的太投入,甚至都快忘了今天的學習任務還沒有做。

  許冬木越過他開門,少男開口,「我…沒帶試卷,冬木。」

  誰上門拜訪會帶份自己的試捲來啊?二愣子都做不出這種事吧?秦究心想。

  他好不容易來一趟,就一定要做題嗎?

  許冬木回頭,面無表情,「你卷子都是我發給你的,帶不帶有什麼重要的?」

  隨後少年走出門外。

  秦究一個人在房間嘆了口氣,微微沮喪的情緒很快被他拋之腦後,冬木也是為了他好,他怎麼能因為私心就辜負了冬木的好意?

  隨後便抬腳也出了房間。

  書房裡,秦究的電腦已經關機合蓋,許冬木正在角落裡的試卷堆里挑挑揀揀的抽出了幾科卷子,摞在一旁,等秦究剛走進來,女孩歪頭,「你要先做題,還是先抽查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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