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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八零】補習班的「暴君」與不想種地的少年

2026-08-02 19:40:56 作者: 海清河深

  一九八二年,夏天。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日頭毒辣,把地面烤得滾燙。

  沈家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擺著一張瘸腿的方桌,四個半大小子正愁眉苦臉地圍坐在桌邊,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本皺巴巴的作業本。

  沈星冉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柳條,敲了敲桌面。

  「沈衛國,這道雞兔同籠的問題,你已經在草稿紙上畫了半個小時的雞頭了。」

  沈星冉聲音稚嫩,語氣卻老氣橫秋。

  沈衛國現在十二歲,正是開始了叛逆的時候,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鉛筆一摔:「妹,這題它不合理!誰家雞和兔子關一個籠子裡??」

  「啪!」一聲脆響。

  不是沈星冉動的手,是坐在旁邊納鞋底的周小花,老太太手裡的鞋底子立馬抽在沈衛國的後背上。

  「哪那麼多廢話!你妹說是關一起就是關一起!趕緊算!」

  沈衛國縮了縮脖子,委屈地撿起鉛筆。

  坐在對面的大伯家兩個堂哥,沈志翔和沈志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原本是來看熱鬧的,結果被沈星冉一句「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一起進步」給抓了壯丁。

  起初他們還想跑,結果大伯沈鴻飛和大伯娘劉桂蘭一聽這事,直接把倆兒子打包送了過來。

  並且放下狠話:只要不打死,就往死里學。

  沈星冉看著這四個「學渣」,心裡也是無奈;這兩年,她學完了小學的所有課程,順便辦起了這個家庭補習班。

  「沈志翔,你的分數加減法做完了嗎?」沈星冉轉頭看向堂哥。

  沈志翔今年十三,比沈衛國還大一歲,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此時卻老老實實的哼哼道:「星……星冉妹妹,那個通分太難了,能不能不通?」

  「不通分你怎麼加?」沈星冉用柳條指了指旁邊的一塊小黑板,「分母不同,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硬湊在一起是沒有結果的。」

  沈志翔撓撓頭,覺得妹妹這話裡有話,但他聽不懂,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算。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二哥沈衛民倒是老實,他在默寫課文。

  雖然字寫得像雞爪子刨的,但好歹態度端正。

  因為他知道,不學習的下場是什麼。

  上個禮拜,沈鴻旗為了治治這幾個小子的懶病,特意帶他們去插了一天秧。

  那是真的苦,水田裡全是泥,一腳踩下去拔不出來,螞蟥叮在腿上甩都甩不掉!太陽曬得後背脫皮,腰彎下去就直不起來。

  幹了一天,四個小子回來飯都沒吃,癱在炕上哭爹喊娘。

  沈星冉當時就站在炕邊,端著一碗糖水,笑眯眯地問:「是讀書苦,還是種地苦?」

  四個人異口同聲:「種地苦!」

  

  「那還逃課嗎?」

  「不逃了!打死也不逃了!」

  從那以後,沈家補習班的學習氛圍空前高漲。

  畢竟,做不出題頂多挨兩下鞋底子,下地幹活那是真的要命。

  其實沈星冉自己也怕。

  她雖然是修仙者轉世,但這具身體嬌滴滴的,細皮嫩肉,吃不了肉體的苦;所以,這一世必須走讀書的路子,還得帶著全家一起走。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道理在哪都通用。

  「好了,休息十分鐘。」沈星冉宣布。

  四個小子如蒙大赦。

  周小花放下手裡的針線活,去井裡鎮著的西瓜撈出來,切成塊分給幾個孫子。

  「吃,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動腦子。」

  沈福貴蹲在門口抽旱菸,對旁邊的沈鴻旗說:「老二家的丫頭是真厲害,你看這幾個皮猴子,現在多聽話。」

  沈鴻旗蹲在地上磨鐮刀,臉上帶著得意的笑:「那是,也不看是誰的種。」

  「得了吧,你小時候比衛國還皮。」沈福貴毫不留情地揭短,「也就是星冉隨了她娘,腦子好使。」

  正說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小學校長張德順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


  「沈隊長!沈隊長!」張德順把車往牆邊一靠,氣喘吁吁地喊。

  沈鴻旗趕緊站起來:「咋了張校長?出啥事了?」

  院子裡的幾個孩子也都停下了吃瓜的動作,好奇地看過來。

  張德順急忙從包里掏出一張紅頭文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幾步走到桌邊,看著淡定吃瓜的沈星冉:「星冉啊,你的機會來了!」

  沈星冉吐出一顆西瓜子:「校長,我這才五年級,能有什麼機會?」

  雖然她早就把六年級的書都看完了,但在學籍上,她還是個五年級的小學生。

  「不是年級的問題!」張德順激動地拍著桌子,「省里要舉辦第一屆小學生數學競賽!」

  張德順解釋道:「這次數學競賽!全省選拔!只要能拿到名次,初中隨便挑!甚至以後考中專、考大學都有加分!」

  聽到「考大學加分」,沈家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這個年代,考上大學就意味著鯉魚躍龍門,那是全華國人的夢想。

  「而且,」張德順壓低了聲音,「縣一中的校長跟我通過氣了。只要星冉能在這次競賽里拿個獎,哪怕是三等獎,縣一中初中部直接特招!免試入學!免學雜費!還給發補助!」

  沈鴻旗手裡的鐮刀差點掉地上,縣一中!那可是全縣最好的中學,升學率最高的地方!

  進了縣一中,一隻腳就跨進了大學的門檻。

  「去!必須去!」沈鴻旗激動得臉紅脖子粗,「校長,這名怎麼報?要多少錢?」

  「不要錢!學校出路費!」張德順大手一揮,「我就看好這丫頭,她是咱們光華鎮的希望!」

  一直沒說話的王華莉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憂色。

  「張校長,去縣裡讀書是好事。可星冉這十歲虛歲,實際上才九歲。」

  王華莉看著女兒那小胳膊小腿,「縣一中在縣城,離家幾十里地。她一個人去住校,衣服誰洗?飯誰打?晚上害怕了怎麼辦?」

  這一盆冷水潑下來,沈鴻旗的熱情也冷卻了不少。

  是啊,孩子太小了,雖然腦子聰明,但生活自理能力畢竟有限;而且縣城那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被人欺負了咋辦?

  鎮上的初中雖然近,騎車就能去,但這幾年的升學率實在感人。

  去年全鎮幾百個畢業生,考上中專的就三個,考上高中的一個沒有!讓沈星冉去鎮中,那就是把金鳳凰扔進草窩裡。

  沈星冉看著糾結的父母,心裡也在盤算。

  她當然想去縣一中,想要在這個世界過得好,就得往高處走;縣城的資源肯定比鎮上好,圖書館的書也更多。

  至於生活自理……洗衣服打飯這種事還能難倒她?

  只不過,在父母眼裡,她永遠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爹,娘,我想去。」

  「可是……」王華莉還想說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沈星冉打斷了母親的擔憂,「如果不去縣一中,我就得在鎮中混三年。那是浪費時間。」

  她指了指旁邊那四個還在跟分數搏鬥的哥哥:「我想早點考出去,以後把大哥二哥他們也帶出去。總不能讓他們在土裡刨一輩子食吧?」

  這話說到了沈鴻旗的心坎上。

  他看了看那幾個兒子侄子,咬了咬牙:「行!去!大不了我每星期騎車去縣裡送乾糧!衣服髒了拿回來洗!」

  張德順鬆了口氣:「這就對了!競賽在六月中旬,還有半個月。這段時間,星冉就別給他們補課了。」

  「我送你去縣裡我同學家,她在一中教數學,我跟她打好招呼了,你專心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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