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京市變了。
嚴正律所的前台小妹,以前只會掛著職業假笑。
今天早上,她對著電話吼:「憑什麼我要為了你辭職?我也要考證,我也要升職!滾!」
掛了電話,她抹了一把眼淚,抬頭看見沈星冉:「沈律師,早。」
沈星冉點頭「早,剛才那話,硬氣。」
程氏集團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白挽入職第三天,咖啡潑在了程總的招財樹上。
程總沒誇她率真,當場發飆,扣了半個月工資,罰寫五千字檢討。
每個人都活過來了。
除了裴彥辰,深夜裴家別墅。
裴彥辰猛地坐起,一身冷汗,睡衣濕透貼在背上。
他大口喘氣,衝進洗手間。
「嘔——」對著馬桶,胃裡一陣痙攣,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神驚恐。
剛才那個夢,太真了。
夢裡,白挽把二十億的合同塞進碎紙機。
他站在旁邊笑,摸著她的頭:「沒關係,碎碎平安。」
為了給白挽出氣,他抽乾了集團流動資金。
幾萬人失業,最後他在破產書上簽字,轉身深情地牽起白挽的手:「只要有你,我就擁有全世界。」
裴彥辰看著鏡子,手控制不住地抖,那不是深情!那是腦幹缺失。
他抓起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響了兩聲,通了。
「餵?」沈星冉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星冉。」裴彥辰聲音發顫。
「裴彥辰?」那邊傳來布料摩擦聲,似乎是坐了起來,「大半夜的,出事了?」
「我做噩夢了。」裴彥辰直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牆。
「夢見我變成了個傻子,為了白挽把裴氏搞垮了,把爺爺氣進醫院。」
「我還覺得那是真愛。」裴彥辰閉上眼「星冉,那感覺不像夢,像上輩子發生過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
過了幾秒,沈星冉的聲音傳來:「那就是個夢。」
「如果不遇到你,那就是真的。」裴彥辰抓著頭髮。
沈星冉沒有否認;看來,劇情的修正力已經弱到了這個地步。
連身為男主的裴彥辰,都能感知到原本的時間線了。
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劇情來支撐,它有了自己的邏輯和骨架。
「裴彥辰。」沈星冉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我在。」
「你現在清醒嗎?」
「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沈星冉看著天上的月亮,「只要你腦子清楚,那個夢永遠不會成真。」
裴彥辰笑了,眼角有些濕:「好,我知道了。」
「謝謝。」
「謝什麼?」
「謝你拉了我一把,謝你搞出天網。」裴彥辰深吸一口氣「雖然你不承認,可我知道。」
「行了,別煽情。」沈星冉打了個哈欠:「醒了就去喝杯熱奶,接著睡。」
「晚安。」
「掛了。」沈星冉放下手機,走到陽台。
夜風吹起長發,識海里,琳琅鐺一震,叮——風停了。
樓下的車流定格,遠處的霓虹燈不再閃爍。
世界靜止。
一個巨大的光球浮現在陽台外,光芒並不刺眼,卻照亮了整個夜空。
「來了。」光球發出聲音,直接響在沈星冉腦海。
不再是那個哭哭啼啼的雛形,聲音厚重威嚴
「升級成功了?」沈星冉靠著欄杆「恭喜,脫離了劇情的束縛走向真實。」
「多虧你。」光球波動了一下「鍾家倒了,沈輝抓了。」
「最重要的是,裴彥辰覺醒了。剛才那個夢,是他對自己命運的最後一次反芻。」
「他否定了那個劇情,我的世界規則就徹底補全了。」
沈星冉點點頭:「既然補全了,那我是不是該走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現在世界已經修正,我這個外來者再留下去,反而會成為新的問題。
「你很聰明。」世界意識說道,「現在的世界,正在從虛幻轉向真實。」
「所有的物理規則、因果邏輯都在固化。而你……留在這裡,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我知道。」沈星冉聳聳肩,「我也沒打算賴著不走。」
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結帳吧,二十分之一規則本源。」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光球中分離。
琳琅鐺直接衝出識海,一口吞下。
鈴鐺表面又浮現出繁複的紋路,金光流轉。
沈星冉神魂一震,那種被世界排斥的壓抑感瞬間消失。
爽快!收回琳琅鐺,沈星冉心情不錯。
「還有功德。」
「升維成功後結算。」光球說道,「那時候的功德更純粹。」
「行,信譽這塊你沒問題。」
沈星冉拍拍手:「既然兩清,送我走吧。」
「還有個事。」光球閃爍了一下「你走後,我會抹去你的痕跡,為了邏輯自洽。」
沈星冉挑眉「抹去?」
「所有人關於沈星冉的記憶,都會修正。沈輝沒有大女兒,汪琴只有一個女兒叫李淑瑜,裴彥辰沒有白月光。」
「天網會變成國家集體研發成果。」
沈星冉點頭:「挺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本來就是打工,沒必要讓人念念不忘。」
只要規則本源到手,名分算個屁。
「你不難過?」光球有些疑惑:「裴彥辰,還有你那個妹妹,都很喜歡你。」
「我是修仙的。」沈星冉擺擺手:「求的是長生大道,這只是其中一站。」
「他們有他們的人生,我有我的路。」
「只要他們在一個正常的世界活著,就不枉我來這一趟。」
她指了指前面:「開門,下一個世界還在排隊。」
「好。」光球光芒大盛,一條時空通道打開:「祝早日成聖。」
「借你吉言。」沈星冉沒有回頭。
琳琅鐺化作流光,裹著神魂,瞬間沖入通道,消失不見。
第二天清晨。
陽光照常灑在京市,基地會議室。
首長掐滅菸頭,看著手裡的驗收報告。
「同志們,天網終於建成了。」張震將軍坐在旁邊,滿臉感慨。
「不容易啊。這一年多,幾十個專家熬白了頭。」
首長翻開名單,都是業內大牛;他皺了皺眉,心裡空落落的。
「老張。」首長抬頭「當初是誰提出的因果律算法?」
張震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可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卻抓不住重點。
「好像……是科學院的陳老?」張震不太確定:「那天開會,陳老提了一嘴,大家順著思路做出來的。」
「是嗎?」首長扶了扶眼鏡,那種缺失感還在,但邏輯已經閉環:「可能是我想多了。」
首長合上文件:「不管是誰,這是國家的功勞。公示名單,論功行賞。」
————————
裴氏集團,總裁辦。
裴彥辰坐在辦公桌後,盯著手機,微信界面停在一個對話框上。
沒有備註,頭像是一片空白。
聊天記錄也是空的。
「奇怪……」裴彥辰皺眉,心慌得厲害。
昨晚做噩夢醒來,他明明給一個人打了電話。
那個人讓他清醒,讓他守住底線,是誰?
裴彥辰翻遍通訊錄,找不到那個名字。
按下內線電話。
「裴總。」助理進來。
「上周我是不是經常去一家私房菜館?」
「是啊,您說約了重要朋友。」
「那個朋友是誰?」助理一臉茫然。
「裴總,您不是一個人去的嗎?」
「一個人?」
「對啊,您說想靜靜,不讓我們跟著。」
一個人?怎麼可能是一個人!他對面明明坐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
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記得她嘲笑自己臉盲。
「裴總?您沒事吧?」
裴彥辰閉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淚。
「沒事。」他輕聲說「可能是……忘了什麼夢吧。」
世界很正常,井井有條。
但他感覺心裡空了一塊,好像從一個夢裡醒來,叫醒他的人,卻永遠留在了夢裡。
「星……」裴彥辰嘴唇動了動,那個名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腦海里的影子淡去,直至消失。
他頹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
一道流光劃破天際,轉瞬即逝。
裴彥辰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再見。」
裴彥辰對著虛空,輕聲說了一句。
雖然他不知道在跟誰告別。
但他知道:有一個人,來過,救了他然後……走了。
他心裡空了一塊,再也填不上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