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夜深了。
沈星冉坐在書案後,手裡的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宣紙上只寫了一個「科」字,墨跡已經幹了。
一道黑影落在殿中,單膝跪地:「殿下,許府有消息了。」
沈星冉放下筆:「那個王氏,又想做什麼?」
暗影低著頭:「王氏買通了京郊的一個無賴,給了五十兩銀子。」
「打算做什麼?」
「她準備在乞巧節的時候,製造一場意外,讓許大小姐名聲盡毀……」
沈星冉扯了下嘴角:「真是沒長進的手段。」
「毀人清白,逼人自盡,或者讓許韶華做不成太子妃。」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暗影問道:「殿下,要屬下去處理嗎?」
「不必。」沈星冉擺擺手,「既然是許家的家事,就讓許韶華自己處理。」
「孤倒要看看,這位未來的太子妃,有沒有手段護住自己。」
暗影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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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府,溫寧閣窗戶被輕輕敲響。
許韶華瞬間警醒:「誰?」
一張紙條順著窗縫塞了進來。
許韶華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窗邊推開窗。
外面空無一人,她撿起紙條,借著昏暗的燈光展開。
上面只有幾句話,寫明了王氏的計劃,許韶華看著那行字。
「這點小手段,也想攔我的路?」她輕聲說。
許韶華走到炭盆邊,將紙條丟了進去。
她轉身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剪刀,藏進袖子裡。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許韶華對著窗外輕聲說道:「勞煩轉告殿下。」
「這點髒事,不勞殿下費心。我許韶華若連這點手段都應付不了,也不配進東宮。」
窗外的大樹上,暗影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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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堂之上。
沈星冉一身太子朝服,站在丹陛之下。
她捧著奏摺,聲音傳遍大殿。
「兒臣以為,大晉積弊,在於選官;懇請父皇,廢九品中正,推行科舉。」
「凡我大晉子民,不問出身,皆可憑才學入仕。」
話音剛落,朝堂上瞬間炸開了鍋。
「不可!萬萬不可啊陛下!」
禮部尚書王大人第一個站了出來。
「自古以來,官員皆選自世家大族,此乃祖宗之法!」
「那些泥腿子懂什麼治國之道?若是讓販夫走卒登堂入室,豈不亂了綱常?」
沈星冉轉過身看著王大人:「王大人,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們王家的人,才配當官?」
「那是不是說,這大晉的江山,也要分你們王家一半?」
禮部尚書腿一軟,跪了下去:「微臣不敢!微臣絕無此意!」
「那你是什麼意思?」沈星冉步步緊逼。
「前線打仗,死的是百姓的兒子;地里種糧,流的是百姓的汗水。」
「怎麼到了做官享福的時候,就成了世家的特權?」
這時,另一位世家出身的大臣站了出來。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世家子弟自幼飽讀詩書,受聖人教化,自然比那些鄉野村夫更懂禮義廉恥。」
「科舉一開,魚龍混雜,若是有心術不正之徒混入朝堂,國將不國啊!」
「心術不正?」沈星冉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帳冊,直接扔在那大臣腳下。
「這是上個月,你那飽讀詩書的侄子,在江南貪墨修堤款的鐵證。」
「這就是你說的懂禮義廉恥?」
那大臣看著地上的帳冊,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這……這只是個例!」
「陛下!太子年少氣盛,受了奸人蠱惑,這是要動搖國本啊!」
一時間,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
全是世家出身的官員。
他們一個個哭天搶地,好像大晉明天就要亡國了一樣。
「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三思啊!」
沈淵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跪倒的一片官員,捏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科舉會很難,但沒想過反彈會這麼大。
如果不答應,這些人恐怕就要罷官,讓朝廷癱瘓。
沈淵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沈星冉身上。
那個身影在滿朝文武的反對聲中,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退朝!科舉之事,容後再議!」沈淵一揮袖子,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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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沈淵背著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沈星冉靜靜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冉兒,你也看到了。」沈淵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這就是世家的力量。」
「他們盤根錯節,互相聯姻,把持著朝廷的每一個角落。」
「你要動他們的飯碗,就是要他們的命。」
沈星冉抬起頭,眼神依舊清亮:「父皇,正因為如此,科舉才非行不可。」
「若是再讓他們這樣把持下去,大晉遲早會被他們蛀空。」
「我知道。」
沈淵走到沈星冉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朕不是不想做,是朕老了,顧慮多了。」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但這些年來,你做得很好。你有手段,有魄力,比朕當年強多了。」
沈淵突然說道:「太子,朕覺得是時候了。」
沈星冉問道:「父皇,什麼時候?」
「放權。」
沈淵走到御案後,拿起那枚象徵兵權的虎符。
「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雖然還能撐幾年,但朕不想等到動不了那天,再把這一攤子爛事丟給你。」
「趁著朕還活著,還能給你撐腰,把這權力平穩的交到你手裡。」
沈星冉看著那枚虎符,呼吸都停了一瞬。
「父皇,您……」
「拿著。」沈淵將虎符塞到沈星冉手裡。
「那些老傢伙敢在朝堂上叫囂,就是覺得你根基不穩,手裡沒兵。」
「他們覺得只要朕不點頭,你就掀不起風浪。」
沈淵的眼神冷了下來:「咱們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這大晉的主人。」
沈星冉握緊虎符,感受著上面的冰涼。
「父皇,既然您相信兒臣,那就讓兒臣來處理!」
沈淵問:「你要怎麼做?」
「還有半個月,就是乞巧節了。」沈星冉走到地圖前,指著京郊的校場。
「往年乞巧節,都是宮裡辦宴會,看那些鶯鶯燕燕穿針引線。」
「今年,咱們換個花樣,辦一場閱兵。」
「閱兵?」沈淵頭一次聽說。
「對,閱兵。」
「兒臣要讓星辰衛和禁軍都拉出來,就在京城外,就在那些世家大族的眼皮子底下。」
「讓他們看看,我大晉的兵有多厲害。」
「讓他們聽聽,震天雷到底響不響!」
沈星冉很清楚,那些世家之所以敢反對,是因為他們手裡有筆桿子和錢袋子。
只要兵權在手,什麼政策推不動?
「到時候,把那些反對最凶的大臣,都請到看台上去。」
「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大晉的江山,到底是誰說了算。」
沈淵大笑起來:「好!就這麼辦!」
「朕倒要看看,幾千顆震天雷在他們面前炸響,他們的膝蓋還硬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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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個月,京城裡暗流涌動。
世家們還在串聯,準備在下一次朝會上繼續發難。
他們寫好了萬言書,聯絡了各地的儒生,準備用唾沫淹死太子。
而東宮這邊,卻出奇的安靜。
沈星冉沒有再提科舉的事,好像那天在朝堂上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但京郊的西山大營,卻開始戒嚴了。
一車車蒙著黑布的物資被運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