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沈星冉就醒了,在荒野里多睡一秒都是風險。
她翻身坐起,長劍掛腰間,兩根熊骨綁在背後。
站到樹屋平台上,朝四周掃了一圈。
林子裡還是老樣子鳥叫蟲鳴,該有的都有;就是沒有腳步聲,沒有喊叫聲,沒有槍響。
「不是說今天就有人來了嗎?」沈星冉等了半個小時什麼都沒有。
她決定出去轉轉,順著繩子滑到地面,提著劍沿自己這一個月踩出來的路線走了一大圈。
溪水還在流,河灘上的泥沒有被踩過;南邊的開闊地空空蕩蕩,灌木叢里躥出兩隻野兔,看見她撒腿就跑;北邊那片密林,她繞了一下外圍就折了回來。
三公里範圍內,別說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搞什麼?」沈星冉把劍往肩上一扛,撇了撇嘴「說好的全員匯聚呢?我還專門早起了。」
她不知道的是,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笑翻了。
「姐,那些人還得活著走到你面前啊!」
「大佬你在這住了快一個月了,人家昨天才被扔進來!」
「就這個森林的難度,能活過第一個晚上就算命硬了!」
沈星冉大致猜到了原因,這片無盡森林有多危險她比誰都清楚。
光木屋周圍那些黑狼和各種獵食動物,就夠新來的選手們喝一壺了。
「行吧,慢慢等。」她轉身回去,從溪邊灌了壺水,又摘了一把紅果子。
一圈走完,沈星冉回到木屋底下,一屁股坐在樹根上「鬧半天就我一個人?白緊張了。」
她把劍往身邊一杵,擰開水壺喝了一口。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飛。
「其他選手還在生死線上掙扎,她在巡山。」
「隔壁米國的選手一落地就被三頭巨豬追著跑。」
「你們看劉雲飛的直播間了嗎?」
「……黑了,咋就黑了?」
沈星冉不知道的是,二次投放的生存率,遠比任何人想像得都低。
昨夜零點,暗紅色天幕裂開數百道縫隙,各國選手化作流星墜入無盡森林,降落位置完全隨機。
有人落在河邊,有人砸進密林深處,有人直接掉進了猛獸的巢穴。
龍國的地質學家劉雲飛,運氣差到了極點。
他降落在一片潮濕的蕨類叢里。
腳剛站穩,左腳踩中了一條盤在落葉下面的銀環蛇。
蛇只有筷子粗細,咬合速度快得離譜。
毒牙刺入腳踝,劉雲飛的瞳孔驟縮。
他是地質學家,不是野外生存專家,沒有血清,沒有急救包。
神經毒素沿著血管往上走,從中毒到心臟停搏,不到四分鐘。
【通告!龍國選手劉雲飛遭遇毒蛇襲擊,已陣亡!】
這道通告出現的時候,沈星冉正在巡邏。
她看到了,但通告後面還跟了一行小字。
【因龍國選手沈星冉持有超額積分,本次陣亡懲罰由積分抵扣。扣除沈星冉國運積分200點。龍國國運與資源暫不受影響。】
沈星冉的臉當場就黑了「什麼玩意兒?他死了扣我的錢?」
她低頭看了一眼積分面板700變成了500。
兩百積分,她挖了三天陷阱才攢的「這破系統是訛人呢?我跟他又不認識!」
罵歸罵,沈星冉也清楚這個機制的意思。
同一個國家的選手是綁定的,一個人死了,其他人得兜底。
「早知道有這種連坐的規矩,就該去把他們全找到。」
沈星冉站起來,重新思考了一下處境。
龍國五個選手死了一個,剩下的張猛、岳寧、謝秋白,不知道什麼情況。
如果他們再掛一兩個,自己的積分遲早扣光。
直播間裡,龍國觀眾也急了。
「劉雲飛沒了!沈星冉被扣了兩百積分!」
「要是張猛他們也出事,全得沈星冉一個人扛。」
「她現在只有五百積分了,經不起折騰。」
「沈星冉快去找隊友啊!別一個人逛了!」
統帥部里,所有領導都盯著大屏幕上四個分屏。
劉雲飛的畫面已經永久黑屏,岳寧的畫面在劇烈晃動他和謝秋白正在狂奔,身後一頭花斑獵豹越追越近。
謝秋白是個文職軍官,已經快到極限了。
「他們撐不了多久。」副官的聲音很沉。
張猛那邊稍好一些,他的畫面里,地上躺著一個浪漫國選手的屍體,手裡還攥著匕首。
張猛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但沒空處理。
灌木叢在晃,有大東西正在靠近,他抹了把血,彎腰撿起那把匕首,轉身就跑。
五個人里,只有沈星冉的畫面歲月靜好,她正坐在樹根上啃一條熏狼肉乾,嚼得嘎嘣脆。
「其他人在拿命跑,她在野餐。」
「我現在只求沈星冉能活到最後。」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沈星冉找了一上午,又等了一下午,始終沒見到一個活人。
她不著急,在這片森林裡,心急是最容易死的。
太陽開始西斜,林子裡的光線暗下來。
沈星冉決定回去了。
她提著劍,沿著標記過的路線往木屋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停了下來,右手邊一棵樹幹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
是刀痕。
沈星冉蹲下去,看了看地面,泥土上有腳印。
鞋底紋路很深,間距很大。
這是一個個子高、走得快的人留下的。
方向,朝著她的木屋。
沈星冉站起來,拇指抵住劍鞘口,往外頂了半寸。
她放輕腳步,沿著腳印跟了上去。
五分鐘後,她看到了一個白人男性,蹲在一棵樹後面,身高目測一米九出頭。
迷彩夾克,臉上抹著偽裝泥,正盯著不遠處的木屋。
手裡端著一把黑色的半自動手槍。
沈星冉的目光落在他左臂,星條旗臂章。
這人觀察了一會兒木屋,確認裡面沒人,起身繞著柵欄走了半圈,然後順著尼龍繩爬到了樹頂上的木屋裡。
沈星冉沒攔他,她靠在一棵樹後面,看著這人進了她的家。
片刻後,那人走出來。
手裡拎著她的半袋熏狼肉乾和兩張狼皮。
偷到我頭上來了。
米國人把狼肉乾塞進口袋,正要轉身走。
「餵。」沈星冉從樹後走了出來。
米國人反應很快。立馬轉身,手槍抬起,槍口對準了沈星冉的額頭。
「Don't move!」
沈星冉站在原地。
她沒看槍口,先看了看對方的手——虎口有老繭,指節粗大,扣扳機的手指沒抖。
再看身板,兩百斤往上,肩膀比她寬了一倍不止。
擋住了後面大半棵樹。
「把東西放下。」沈星冉說。
米國人聽不懂中文,但他看見了沈星冉手裡的劍。
他咧嘴笑了一下,槍口紋絲不動,用英文說道:「小姑娘,放下刀。把你的水和食物都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多活一天。」
沈星冉聽得懂英語。
她嘆了口氣「都到國運戰場了,還搞這套?」
米國人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最後一次,放下武器。」
沈星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劍。
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槍。
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
「你知道嗎。」她的語速很慢,腳步沒停「有人拿劍砍過我,有人拿炮轟過我,有人拿天雷劈過我。」
又近了一步「唯獨沒人拿這種小玩意兒指過我的臉。」
再一步。
「砰!」槍響了。
直播間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開槍了!!!」
「沈星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