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剛邁出半步,胸口一陣劇痛。周圍的空氣擠壓過來,要把她從這個空間裡排擠出去。
識海深處,六根清淨竹散發出一陣清涼的綠光。綠光包裹住神魂,痛感退潮。
「主人!」琳琅鐺在識海里著急道,「天道在排斥你!你把原主的人設偏得太狠了!一個只會彈琴的嬌嬌女徒手單殺六階妖獸,天道邏輯無法自洽了!」
沈星冉穩住呼吸,讓她去演個柔弱小花,確實為難。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還處于震驚的陸行雲。
得虧這劍修是個沒心眼的直腸子,腦迴路清奇,換個聰明點的人,這會兒早拔劍試探她是不是被奪舍了。
人在屋檐下,得把人設圓回來。
沈星冉手指一松,帶血的鐵劍掉在地上。
她膝蓋一軟,跌坐在草地上,雙手捂住臉。
「陸師兄……」沈星冉強行逼出一點哭腔,「我好害怕,我剛才不知道怎麼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那妖獸衝過來,我只顧著亂揮劍。我的手腕好疼。」
陸行雲眼裡的疑惑徹底消散,他立刻單膝跪地,握住沈星冉的手腕。
「沒事了冉冉。」陸行雲用靈力幫她緩解手腕的酸痛,「生死關頭激發潛能,這很正常。你做得很棒。」
沈星冉順勢垂下眼帘,修真界的男修真好騙。
「陸師兄,大師兄有危險,我們快去。」沈星冉反手抓住陸行雲的袖子。
陸行雲點頭,直接攬住她的腰,御劍騰空。
兩人穿過迷霧,落在十幾里外的一處山谷。
山谷中央,血氣沖天。八根黑色的石柱按照奇門遁甲的方位排列,交織出一片密不透風的血色光網,高階殺陣。
陣法中央,一個穿著青玄宗服飾的年輕男人正舉著一面殘破的靈盾死死支撐。他渾身是血,髮絲散亂。
正是青玄宗大師兄,原主魚塘里最穩重的一條魚,溫如玉。
沈星冉看了一眼,這宗門從上到下全是一群倒霉蛋。一個傳送到死地,一個直接掉進高階殺陣。
「冉冉!別過來!」溫如玉眼角餘光掃到沈星冉,大吼出聲。吼完這一句,一口鮮血噴在靈盾上。陣法的血刃再次下壓了三寸。
陸行雲拔劍就上。
「轟!」一道凌厲的劍氣劈在光網上,直接被反彈回來。陸行雲退了三步,臉色難看。
「這陣法品級太高,強攻打不破。」陸行雲咬牙,「冉冉你躲好,我用本命精血再試一次!」
「別動。」沈星冉脫口而出。
陸行雲停下動作,回頭看她。
沈星冉趕緊調整語調:「陸師兄,你若是受傷了,我會更難過的。」
陸行雲握緊劍柄,感動得點頭。
沈星冉沒有再管他。她放出神識覆蓋了整個山谷。
陣法紋路在她腦海中清晰顯現。坤位靈力停滯,坎位氣息駁雜。陣眼就在生門反向的死角。
不能自己動手,那就只能讓他自己破。
沈星冉將神識凝成一線,直接傳入溫如玉的識海。
「左平移三步,用破岩斬攻坤位。」清冷果斷的嗓音在溫如玉識海中響起。
溫如玉渾身一震。這聲音非常陌生,他此時已到強弩之末,來不及多想,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動作。
他強行平移三步,手中靈力爆發,一記破岩斬狠狠砸在左側石柱下方。
「咔」的一聲,光網停頓了一瞬。
「有高人指點!」溫如玉狂喜。
「退守兌位,轉身,用你最強的一招打正後方地面的那塊凸起。」神識傳音再次響起。
溫如玉毫不遲疑,收盾轉身,手中長劍爆發出刺目的青光,傾注全身靈力,一劍刺入地面的石塊。
「轟隆!」
八根石柱同時崩裂。血色光網破碎,化作漫天靈氣光點消散。
溫如玉脫力倒地,大口喘息。他抬頭看向四周,抱拳高喊:「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青玄宗溫如玉,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山谷里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沒人回應他。
陸行雲提著劍跑過去,把溫如玉扶起來。
沈星冉小跑著跟上,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張絲帕,捏在手裡,滿臉關切地遞過去:「大師兄,你傷得好重,嚇死冉冉了。」
「我沒事。多虧有高人暗中相助。」溫如玉強撐著站起來。
接下來的十天,是沈星冉兩百多年來過得最憋屈的日子。
溫如玉傷勢未愈,陸行雲主動承擔了主攻手的角色。兩人一劍一盾,把沈星冉護在最後面。
沈星冉抱著流光琴,坐在石頭上。
一頭三階風行豹撲向陸行雲左側。
沈星冉手指放在琴弦上。
「拔劍啊!橫削它的後腿!你跳那麼高幹什麼,把側肋全漏出來了!」沈星冉在心裡瘋狂咆哮。
陸行雲一個華麗的空翻,避開風行豹,隨後轉身一劍刺空。
沈星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撥動琴弦。
「錚——」一道輕柔的音波擴散開,落在陸行雲身上,給他加了一個微弱的速度增益。
「謝謝冉冉!」陸行雲大喊,幹勁十足。
風行豹轉身咬向溫如玉。
「別用盾擋!往右側滾,直接割它喉嚨!」沈星冉手指扣緊琴弦,指甲都在石壁上摳出了印子。
溫如玉穩紮穩打,舉起靈盾硬扛了這一爪,被震退兩步。
沈星冉無奈,再次撥弦,丟了個治療音波過去。
這兩人打架毫無效率。花里胡哨的動作太多。每次沈星冉看著他們錯失一擊必殺的機會,都得靠念大悲咒才能按捺住衝上去搶怪的衝動!!
白天強顏歡笑,端茶倒水;晚上還要聽兩個男人明爭暗鬥地獻殷勤。
沈星冉維持著乖巧的笑臉,體驗不同性格確實新鮮,但每天把殺意憋回肚子裡,太累了。
這種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了!!得找個藉口結束這無聊的營業。
秘境開啟的最後一天。
三人走到傳送陣邊緣。陣法光芒閃爍。
一頭五階地裂熊突然從地下鑽出,直接拍碎了前方的岩石。氣浪翻滾。
溫如玉和陸行雲同時拔劍迎戰。
沈星冉站在最後。看著翻滾過來的氣浪。她完全可以躲開。
但她沒動。
她放鬆身體,收起所有防護靈力,迎著氣浪站立。
氣浪撞在她身上,沈星冉順勢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樹幹上。一口真血噴了出來。
直接閉眼、屏息、裝暈。
「冉冉!」溫如玉和陸行雲發瘋一樣斬殺地裂熊,不顧自身傷勢沖了過來。
傳送陣亮起,兩人抱著沈星冉衝出秘境。
青玄宗,落雲峰。
沈星冉躺在木床上。
長陽真人坐在床邊,手指搭在沈星冉的手腕上。這位青玄宗的元嬰長老,是原主的師尊。
「內腑震盪,好在沒有傷及根本。休養半月即可。」長陽真人收回手。
沈星冉睜開眼「師尊。」
長陽真人看著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小徒弟。以往受點輕傷都要哭天抹淚,今天怎麼出奇的安靜。
「冉冉受苦了。如玉已經把秘境裡的事告訴我了。你也是為了不拖累他們,才硬扛了那道氣浪。」長陽真人嘆息。
溫如玉就是這麼腦補的,沈星冉也懶得解釋。
她撐著手臂坐起來靠在床頭,沒有撒嬌也沒有委屈「師尊。徒兒有話要說。」
「此次秘境,生死一線。徒兒親眼看著大師兄被陣法困住,看著陸師兄與妖獸搏殺。徒兒只會彈琴,什麼也做不了。」
沈星冉垂下眼帘「徒兒頓悟了:別人給的保護,隨時都會收回;別人給的資源,也終究不是自己的。」
長陽真人瞪大眼睛。
「徒兒心境受損,覺得以前的自己太過驕縱無知。」沈星冉抬起頭,目光直視長陽真人。
「從今日起,徒兒想閉關,徒兒要轉修劍道。」
長陽真人看著沈星冉,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他從這徒弟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道心。
那是經歷了生死大恐怖之後,才會生出的極致的堅定。
原先那個只會圍著男修打轉的嬌花沒了。現在坐在這裡的,是一個真正摸到修真門檻的求道者。
「好。」長陽真人站起身,滿臉欣慰,「你能有此頓悟,不枉這次秘境之險。不過,轉修劍道非同小可。你那把流光琴……」
「上交給宗門。」沈星冉回答得很乾脆。
長陽真人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外。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既然你想閉關靜心,那有一件事,為師也該告訴你了。原本怕你傷心,一直壓著沒提。」
沈星冉沒有接話。
「三個月後,便是南域宗門大比。你家族那邊傳來消息,你那個表哥李修白,半個月前已經與萬劍宗宗主之女定下了雙修大典。」
長陽真人看著沈星冉的反應。
李修白,原主魚塘里最捨得砸資源的那條大魚,也是原主傾注心血最多的人。
沈星冉心裡毫無波瀾。
「定就定了吧。」沈星冉拔下頭上的玉簪放在枕邊。
長陽真人徹底放心,推門離去。
房間門關上,沈星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僵硬的脖頸。
「主人。」琳琅鐺從識海里飄出來,「你這轉場也太生硬了吧?」
「管它生硬不生硬。反正藉口找好了,以後誰再跟我套近乎,我就直接拿劍劈他,理由就是心境轉變追求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