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一夜沒睡。
王翊躺在床上,呼吸平穩,但體內兩股力量交替翻湧。黑色殺氣和清澈道韻像兩條蛇纏在一起,誰也吞不下誰。
白玉令碎了,太清天尊給的十天緩衝期已經開始倒計時。
沈星冉盤腿坐在床邊的蒲團上,右手搭在王翊的手腕上,功德金光源源不斷輸入,壓住那股清氣不讓它繼續擴散。
一整夜下來,她的臉色白了兩分。
「主人。」琳琅鐺的聲音很輕,「您這樣耗下去,功德儲備會繼續下降。」
「我知道。」
「而且沒用。您壓得住一時,壓不住十天。那是大道法師的本源,您拿功德去堵,就像拿沙袋堵海嘯。」
沈星冉沒接話。
她當然知道堵不住。她整晚都在想辦法,把所有可能的方案翻了個遍。
強行加固封印?太清天尊都只能壓十天,她一個元嬰初期拿什麼加固。
切斷婚書的因果連結?那是天道級別的契約,三清蓋過章的,她現在撕毀婚書等於跟整個大道法則對著幹。
提前送王翊飛升?飛升需要渡劫,這具凡人肉身連雷劫的餘波都扛不住。
所有路都是死胡同。
除了一條。
天亮了。
王翊睜開眼。
他的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黑色,但眼底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清光,像水面下沉著一輪月亮。
「多久了?」王翊的聲音有些啞。
「一夜。」沈星冉收回手,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
王翊坐起來,看著她的臉色,眉頭收緊。
「你一直在幫我壓制?」
王翊沉默了兩秒。
「昨晚我感覺到了。」他低聲說,「體內有另一股力量在往外沖。那股力量很強,比截天造化訣強一百倍。它在試圖奪回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他抬起頭看沈星冉。
「那是誰?」
沈星冉靠在床柱上,打量著他。
這個問題她可以不回答。可以編個理由糊弄過去。但她不想。
「是你。」
王翊愣住。
「準確地說,是另一個你。」沈星冉的語氣很平,「你這具身體,原本屬於仙界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他封印了自己的記憶和修為,以凡人身份下界歷練。你現在感覺到的那股力量,就是他的本源。」
「昨晚婚書引動天道法則,神魂交融的衝擊撬鬆了封印。太清天尊的玉令幫你壓了一次,但只能撐十天。」
「十天後,封印全破。他的記憶和修為會全部回來。」
沈星冉看著王翊的眼睛。
「到時候,你還是不是你,我不知道。」
青竹苑裡很安靜。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兩個人中間的被褥上。
王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所以我只是一個殼子。」
「我沒這麼說。」
「但事實就是這樣。」王翊的聲音沒有憤怒,只是在陳述。「王家廢物、丹田盡碎、入贅沈家,這些都是角色劇本。真正的主人隨時會回來收房。」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沈星冉沒有安慰他。
她從來不擅長安慰人。上輩子當皇帝的時候不會,當科學家的時候不會,現在也不會。
她只會做一件事:解決問題。
「王翊。」
「嗯。」
「我有個辦法。但需要你配合。」
王翊抬起頭。
沈星冉伸出手,食指點在自己的眉心。
「神魂溝通。我直接進你的識海,跟你的意識對話。」
「跟哪個意識?」
「跟你。」沈星冉說,「只跟你。」
王翊沒猶豫,微微閉上眼,放開了識海的防線。
沈星冉的神識探入。
王翊的識海比她想像的更複雜。表層是黑色的殺氣海洋,那是截天造化訣煉化出來的。海洋底下,是一層極薄的冰面。冰面之下,是一片廣闊到看不見邊際的青色星空。
那片星空就是玄都大法師的本源。浩瀚、深邃、不可估量。
而王翊的意識,就站在冰面上。
腳下的冰在龜裂。
沈星冉的神識化作她本人的模樣,落在冰面上,站在王翊對面。
「腳下的冰還能撐多久?」沈星冉問。
「感覺不到十天。」王翊低頭看了一眼裂紋,「也許七天。」
「那就速戰速決。」沈星冉走到他面前,「我問你一件事,你給我一句實話。」
「你問。」
「如果封印破了,那個人的記憶全部回來。你會變成他,還是他變成你?」
王翊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不想消失。」
「你不會消失。」沈星冉的聲音篤定,「你的意識是真實的。你在橫斷山脈里爬過的泥,在地宮裡吞下的殺氣,在沈家院子裡劈過的柴,都是真的。這些經歷塑造了你。他的記憶再強,也覆蓋不了你自己活過的這些年。」
王翊看著她「你確定?」
「我活了很多輩子。」沈星冉盯著他的眼睛,「每一世的記憶都在我腦子裡。但我從來沒有變成別人。經歷會疊加,不會替換。」
她伸出手「這一世,只當我的王翊,可以嗎?」
冰面劇烈震動。
青色星空從裂縫裡湧上來,清氣席捲整片識海。
王翊站在原地沒有動。
風暴在他身邊呼嘯,他的衣袍被吹得翻飛,頭髮散亂。但他沒有後退。
他握住了沈星冉的手「可以。」
裂紋停止了擴散。
不是被外力壓住的,是從內部鎖死的。
王翊的意志,作為這具身體二十多年來唯一的主人,選擇了不讓步。
那片青色星空依然在冰面之下涌動,但涌動的方向變了。不再往上沖,而是開始緩緩沉降,沉入更深的地方。
識海恢復了平靜。
沈星冉收回神識,睜開眼。
王翊也同時睜眼。他的瞳孔是純粹的黑色,乾淨利落,沒有清光。
「感覺怎麼樣?」沈星冉問。
王翊攥了攥拳頭,體內的殺氣和清氣不再廝殺,而是各安其位。
「穩了。」
沈星冉長出一口氣。
琳琅鐺在識海里小心翼翼地說:「主人……這理論上不應該成功的。封印鬆動是大道法則驅動的,凡人意志怎麼可能……」
「你忘了婚書上寫的什麼?」沈星冉在識海里回了一句。
琳琅鐺愣了一下。
「生生世世,永不相負。」
「婚書是天道級別的因果綁定。它綁的是兩個人的神魂。」沈星冉說,「王翊選擇留下,這個選擇本身就被婚書的法則認定為'不負'。法則不會自相矛盾。它既然綁了他,就不會允許他被另一個意識覆蓋。」
琳琅鐺張了張嘴,把那張藍星婚書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所以……那幫藍星人搞的這份賣身契,反而救了王翊?」
沈星冉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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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個月,沈星冉和王翊開始了對這方世界真正意義上的改造。
天工系統升級到了2.0版本。
北境冰原的魔兵母體全速運轉,日均產出靈礦石三萬噸。這些礦石被投影工程師按照標準化流程分揀、冶煉、分配到四大區域。
五條受損靈脈中的兩條率先修復。天地靈氣濃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沈星冉在江州城外建了第一所「天工學院」。不教修仙,教物理、化學、數學和基礎工程。學生是各大宗門十六歲以下、靈根資質在三品以下的弟子。
「資質差的不用浪費時間修仙了。」沈星冉在開學典禮上只說了一句話,「這個世界不只有一條路。」
半年後,學院的第一批學生造出了修真界第一台蒸汽機。
與此同時,沈星冉抽空去了一趟橫斷山脈的地宮。
虛影還在。
萬年歲月消磨了他大部分的力量,但他的神魂本源依然完整,被地宮的殘餘陣法保護著。
「你來了。」虛影的聲音比上次更虛弱。
沈星冉在他面前盤腿坐下「我跟天道談過了。」
虛影一怔。
「你的本源還在,神魂根基未損。天道願意給你開一條路。」沈星冉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投胎轉世,保留根骨資質,進入正常的修仙體系。從凡人開始,重新修煉,重登仙路。」
「為什麼?」他問,「天道恨修士入骨。」
「因為世道變了。」沈星冉把令牌放在地面上,推了過去。「靈脈在修復,規則在重建。天道需要強者來維持秩序,不是需要仇人來報復。」
她站起身「你守了這地宮萬年,該走了。」
虛影低頭看著那枚令牌。
他伸出虛幻的手指,觸碰到令牌的瞬間,整座地宮亮起了淡金色的光。
「多謝。」
虛影化作一縷清煙,鑽入令牌之中。
沈星冉收好令牌,轉身離開地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