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深山裡的天總是黑得格外快。
眾人推開那扇沉重的黑色雕花鐵門,走進了別墅的前院。
周薇薇打了個寒顫:「這山里溫差也太大了吧,大夏天的怎麼感覺像進了冰窖一樣。」
「原生態嘛,避暑勝地。」陳梓童笑著接了一句,順手幫弟弟拉過行李箱。
沈明軒走在隊伍最後面,兩隻手拎著自己和沈星冉的行李箱。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星冉,發現妹妹從進院子開始就沒有說話,只是一雙眼睛不停地在院子的各個角落打量。
推開別墅厚重的木質雙開門,一樓大廳的景象展現在鏡頭前。
大廳極其寬敞,典型的歐式復古裝修,牆壁上掛著幾幅色彩暗沉的風景油畫,頭頂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光線卻莫名地顯得有些發暗,照不亮四周的邊角。
跟拍導演舉著喇叭站在樓梯口:「各位嘉賓,大家今晚就住在這裡。二樓和三樓一共有二十四間臥室,大家可以自由組合挑選。廚房在冰箱裡準備了食材,大家可以自己動手解決晚飯。我們的直播信號將一直開啟到晚上十一點,請大家盡情展現生活狀態。」
眾人歡呼一聲,紛紛提著行李上樓選房間。為了在鏡頭前展現親密,大家基本都是兄弟姐妹兩人住一間或者選相鄰的兩間。
沈明軒手腳快,搶先占據了二樓走廊盡頭採光看起來最好的兩個相鄰房間。
簡單的晚飯過後,時間來到了晚上九點半。
奔波了一天的嘉賓們都有些疲憊,正準備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就在大家三三兩兩走向樓梯的時候,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出聲的沈星冉突然站了起來。
「各位。」
所有人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連周圍的攝像機也瞬間把鏡頭對了過來。
沈星冉站在大廳中央「聽我一句勸。」
她指了指牆上的掛鍾,「你們今晚回房間睡覺,一定要把門反鎖好。十點之後,不管誰來敲門,都不要開。不管聽到什麼聲音,絕對不許走出房門半步。」
現場的氣氛瞬間安靜了幾秒鐘。
周薇薇最先反應過來,她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星冉妹妹,你這道士人設入戲太深啦!我們這是親情觀察節目,又不是密室逃脫大冒險。大半夜的能有什麼聲音啊。」
陳梓童也跟著附和:「就是啊,這方圓十公里連個鬼影都沒有,安全得很。」
沈明軒急得一把拉住沈星冉的胳膊齒:「我的祖宗,你別在這個時候加戲了行不行?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此刻,節目組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刷瘋了。
【哈哈哈哈,沈明軒的妹妹絕了!硬核立人設!】
【十點之後不許出門?我還以為我點進了什麼恐怖遊戲直播間!】
【太尬了太尬了,強行製造懸念是吧。】
【但別說,她剛才那個毫無表情的眼神,看得我心裡毛毛的。】
沈星冉沒有理會沈明軒的拉扯,也沒有去解釋;她言盡於此,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
在這個靈氣稀薄的世界,普通人的陽氣本來就弱,這幫人還偏偏跑到這種陰煞沉底的地方來錄節目,純粹是嫌命長。
「信不信隨你們。」沈星冉甩開沈明軒的手,轉身獨自走上了樓梯。
隨著嘉賓們各自回房,一樓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晚上十點整。
掛鍾發出「鐺」的一聲悶響。
原本在別墅外呼嘯的山風,在這一瞬間突然停了。
監控室里,總導演正盯著面前那排顯示器,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咖啡。
「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在監控室里響起。
總導演抬頭一看,面前的十二塊顯示器畫面同時開始劇烈閃爍,緊接著全部變成了灰白色的雪花點。
「怎麼回事?」導演猛地站起身「信號塔出問題了?趕緊讓技術去排查!」
副導演在一旁手忙腳亂地拿著對講機呼叫,幾秒鐘後:「導演,不僅是設備斷聯了,我們自己的手機也全都沒信號了!一點格都沒剩,網絡完全癱瘓!」
不只是監控室,二樓的嘉賓房間裡也發生了同樣的狀況。
原本還躺在床上刷手機的藝人們,發現屏幕頂端的信號標誌瞬間變成了叉號,房間裡的燈光開始發出「呲呲」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氣溫在急速下降,即便是蓋著被子,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還是止不住地往身體裡鑽。
走廊里,似乎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吧嗒……吧嗒……」像是光著腳踩在水漬上發出的聲音。
周薇薇躺在床上,嚇得用被子蒙住頭抱住旁邊的表姐。
沈明軒的房間裡,他整個人縮在床角,雙手抓著被角,腦子裡回放著沈星冉九點半說的那番話。
「十點之後……絕對不許出門。」
他現在就算被打死也絕對不會下床半步!
而此刻,在二樓的另一間臥室里。
沈星冉盤腿坐在木板床上,那把桃木劍橫放在她的膝蓋上,她沒有開燈,房間裡一片漆黑。
擺在床頭的銅風水羅盤,上面的指針正瘋狂地打著轉。
「主人,外面的磁場徹底崩盤了。」識海里,琳琅鐺的聲音傳來「陰煞之氣在短短几分鐘內飆升了十倍。這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風水局,有東西過來了。」
「我感覺到了。」沈星冉緩緩睜開眼睛。
透過那雙被壓制但依然敏銳的陰陽眼,她清晰地看到,原本只是縈繞在屋頂和地基的黑色死氣,此刻從四面八方的牆壁里滲出來,迅速填滿了整棟別墅。
「鳩占鵲巢,這是碰上硬茬子了。」沈星冉指尖在桃木劍的劍身上輕輕一彈。「這宅子的正主回來了,看到家裡無端端多了一大堆活人,它現在可是極其不開心呢。」
不過,沈星冉並沒有起身出門去斬妖除魔的打算;只要那東西今晚不來撞她的門,她就樂得清閒。
她隨手捏了個道訣,一抹極淡的金光從指尖彈出,直接封死了自己這間房的門窗縫隙。
外面的黑氣翻滾著,卻怎麼也無法靠近這扇木門半步。
沈星冉閉上眼睛,繼續打坐調息,這一夜對其他人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