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運輸機在風雨中平穩降落。
沈星冉率先走下舷梯,沈明軒提著裝滿法器的黑色箱子緊跟其後。
「沈小姐,一路辛苦。」許衛國大步迎上前。
「直接去地方。」沈星冉走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車。
車輛駛出機場,朝著H省中心的一處平原疾馳。
「情況惡化了。」許衛國回頭看著沈星冉,「就在你上飛機的這幾個小時裡,國內一線城市的上空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黑霧旋渦。部分地區的通信開始斷斷續續,外派的特勤小隊匯報,出現了一種能夠無視物理防禦的紅衣邪祟。火器對它們不起作用。如果不是你教的聚陽陣法扛著,現在的防線已經崩了。」
「這是正常的。」沈星冉看著車窗外濃重的灰色霧氣,「我們在搭台子。兩界發生碰撞,對方的天道意志察覺到了我們打算反抗的意圖。」
話音剛落,識海中一直安靜的琳琅鐺突然發出一聲嗡鳴:「主人,看頭頂。」
沈星冉搖下車窗,探出頭往天上看。
原本灰濛濛的雲層,此刻仿佛被人從外面用蠻力撕開了一條長達千米的口子。那裂口裡透出了一片暗紅色。
順著那道暗紅色的裂縫,一股腐朽的氣息直接灌進這個世界,讓人感到一陣陰寒。
「停車。」沈星冉喊道。
司機一腳踩死剎車,越野車在積水的路面上滑行了十幾米停住。沈星冉推開車門,直接跳進了雨地里。
沈明軒和許衛國跟著跑下車。
兩人抬頭看天,雖然他們沒有陰陽眼,但那道橫亘在天空上的暗紅裂縫極大,帶來了很強的壓迫感。
「那是什麼東西……」沈明軒臉色發白。
「詭異世界加快吞噬了。」沈星冉看著那道正在快速向外擴張的裂縫,「它們急了,打算強行撐爆這裡的氣場,提前完成融合。一旦那個裂口被撕開,成千上萬的邪祟就會傾瀉下來。到時候別說撐到中元節,不出三天,這裡就會變成它們虐殺活人的樂園。」
許衛國走上前:「特製飛彈能打下來嗎?我馬上呼叫軍區。」
「打什麼?打空氣嗎?」沈星冉直接回絕,「那是法則層面的撞擊。」
「那現在怎麼辦?」沈明軒聲音發緊。
沈星冉沒有說話。如果這裡的壁壘破了,她的計劃全盤皆輸。她既然說了要保這個世界,就不允許有東西在她眼皮子底下掀桌子。
「琳琅鐺,開空間。」沈星冉右手平舉在身前。手掌上方,一道金色的裂縫緩緩打開。
裡面靜靜的懸浮著一小截只有巴掌長的綠色竹筍,這是先天靈寶六根清淨竹的竹筍。
這東西蘊含著本源大道清氣,專克邪祟。
沈星冉拿起那截竹筍,一股強橫的力量瞬間流遍全身。
她並起左手雙指,指尖逼出一滴紫金功德血液,點在竹筍根部。接著,竹筍被送向天空那道暗紅色的裂縫。
脫手的瞬間,竹筍體型迅速變大。它很快長到十米,接著突破百米,最後長成了千米高。
巨大的竹筍夾雜著青色大道清氣,直直的插進那道暗紅色裂縫正中央。
「轟。」
青色大道清氣與暗紅色陰煞撞擊在一起。竹筍死死的卡在裂縫中間。紅光不斷衝擊,試圖侵蝕竹筍,但它始終穩穩立在原地。
青色光芒向四周散開,硬生生將那些倒灌進來的陰寒之氣逼退回裂縫另一端。
裂縫的邊緣在青氣的灼燒下,開始緩慢的向內收縮。
沈星冉鬆了口氣。以凡人之軀強行催動先天靈寶,對這具底子薄弱的身體來說負荷很大。
天上的異象被掩蓋在了重新聚攏的灰雲之上。竹筍的鎮壓之力還在持續。
「沈小姐,剛剛那是什麼……」許衛國看著重新恢復平靜的天空,嘴巴微張。
「定海神針。」沈星冉轉過身,臉色有些發白,「我用東西堵住了它們的路,但這是治標不治本。那只是截竹筍,扛不住一個世界的持續衝撞。它只能壓制兩界壁壘一個多月的時間。」
許衛國點頭:「我明白。這段時間你要的東西,我會按時送到。」
接下來的日子,社會各界快速運轉起來。
沈星冉留在H省中心的祭壇選址處。她拿著硃砂跟羅盤丈量土地,確定陣眼的具體方位。
外面這半個月,成了一段少見的籌備期。
官方發布了調令。
九十九根百年以上的向陽雷擊棗木,由各省出動軍用直升機,直接從山林里連根帶土挖出,快速的運往H省。
難找的,是那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開元通寶。
要求苛刻,不能帶死人氣,得是民間代代相傳的真品銅錢。官方發布了徵集通告,各地設立了銅錢接收點。
南方某市的一個老舊小區里。
一位白髮大爺拄著拐杖走到社區門口的臨時收集站。他顫巍巍的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縫得嚴實的紅布包。
布包打開,裡面是十二枚被摸出包漿的開元通寶。
「同志。」大爺拉著工作人員的手,「這是我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沒沾過土。電視上說,前線要搭台子請老祖宗回家。你們拿去吧。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怕鬼,但得保住我孫女平安。」
這樣的場景在各地不斷出現。
普通人不懂道法,手裡沒有符篆防身,但他們有傳承了幾千年的信念。大戶人家捐出一整串做風水陣的古錢。普通人哪怕家裡只有一枚護身符,也乾脆的剪斷紅繩送過去。
不到十天,十萬零六百枚傳世銅錢運抵H省。
收集無根水的任務交給了普通民眾。
官方給出了具體的方法,不能接觸地面,得是清晨陽光出來時落在乾淨容器里的雨露。
那幾天的清晨,各大城市的陽台與院落站滿了人。他們手裡端著乾淨的碗盆。沒人講話。大家小心的收集著從屋檐樹葉滴落的水珠。
眾人都在沉默的為中元節做準備。
日曆翻到了農曆七月十五。
三天前一則官方指令下達到人們的手機上。
「中元節這天,除維持運轉的必要部門外,社會各界停工停學;大家立刻返回家中,減少外出。」
這是一個難忘的中元節。
夜晚降臨,距離子時還剩兩個小時。
H省的祭壇選址處,地面被推平。九十九根雷擊棗木按照方位埋在泥土深處,木頭上用公雞血畫著繁雜的符文。
在陣法中心,九萬多枚開元通寶被人力鋪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太極圖。太極圖的陰陽魚眼上,各放著一口裝滿無根水的水缸。
沈星冉穿著藏青色道袍,頭髮用木簪綰起。她右手握著那把散發微弱金光的太乙劍,靜靜的站在太極圖中央。
沈明軒和許衛國站在陣法外圍十米處。旁邊是上千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在把守。
「妹。」沈明軒看著前方。他知道那九萬多枚銅錢匯聚的陣勢有多龐大。一旦陣法啟動,海量的念力會壓在她身上。
沈星冉轉過頭看著沈明軒,微微笑了一下。
「哥,別喪著臉。等我把下面的人搖上來,咱們就回家吃飯。」
沈星冉轉頭看向許衛國:「許部,倒計時十五分鐘。發布指令。」
「是。」許衛國拿起對講機,「全頻段廣播開啟。」
此時,全國各個城市的防空警報聲同時響起,長鳴了三聲。緊接著,各種通訊設備與社區喇叭同時播報了一句話。
「倒計時十五分鐘。請大家點燃線香。無香者,點燃蠟燭。靜坐默念,心誠則靈。」
沈雲柏和吳孟婷坐在自家的客廳里。沈雲柏拿起打火機點燃了三根線香。兩人跪在地板上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曾經跟沈星冉錄過節目的陳梓童與周薇薇,也各自在家裡點燃了紅蠟燭。
外出打工的人找不到香燭。他們端著一碗清水面朝北方站好,雙手合在一起。
黑暗中,星星點點的火光從每家每戶的窗戶里亮起。
這些火光單獨看微不足道。但當十四億道燭光同時亮起時,一股宏大念力直衝雲霄。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
天空中那根頂在壁壘裂縫處的竹筍,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時間到了。」沈星冉喊了一聲。她把手中的太乙劍倒插進腳下的太極陣眼。
「轟。」
陣中的開元通寶同時爆發出金光。眾人匯聚在天地間的香火氣和念力順著雷擊木牽引,大量灌進沈星冉體內。
沈星冉臉色漲紅,噴出一口鮮血。血水化作一團血霧融入陣法。
她抗住了!頂著這股龐大的念力,沈星冉雙手飛速結印,仰頭直視那道暗紅色裂縫。
「弟子沈星冉,借華夏子孫香火;叩請陰司開門,請祖宗回家。」沈星冉大喊出聲,國內的人們在家中同時默念這句話。
這股金色信仰之力從沈星冉的劍尖沖天而起;它越過天空中的暗紅裂縫,沖向天地間的幽冥壁壘。
虛空中傳來一聲轟鳴。
那扇在末法時代消失的青銅大門,在金光撞擊下緩緩浮現。
青黑色陰氣從門縫裡滲出,散發著威嚴的氣息;隨著大門顯現,一陣整齊的鐵甲碰撞聲從門後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