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衛國站在沈星冉身後,還沒來得及消化靈氣復甦這四個字,病房的門就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吳孟婷走在最前面,看到穿著病號服站在窗邊的女兒。
「哎喲我的祖宗!你怎麼下床了!」吳孟婷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拉住沈星冉的胳膊,「你昏了整整四天,剛醒過來吹什麼冷風?快回床上躺著!」
沈雲柏緊跟在妻子身後「星冉,聽你媽的話。天大的事有高個子頂著,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
沈明軒推著沈星冉往病床走「妹,趕緊躺下,醫生說了你這叫嚴重透支,五臟六腑都虛得很;你現在就算想去當神仙,也得先當個健康的凡人。」
沈星冉被一家三口圍著,根本沒有還嘴的餘地,沈星冉看了許衛國一眼,許衛國點了點頭就走出了病房,順手把門關嚴。
重新被塞進被窩裡,沈星冉靠著枕頭。
吳孟婷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把最上面那層浮油撇掉,倒出一小碗湯。
「來,媽親手熬的火候足,你現在胃弱喝點清湯養一養。」吳孟婷拿著勺子,吹了吹熱氣,遞到沈星冉嘴邊。
沈星冉沒有拒絕,張開嘴咽了下去。
在這個靈氣剛剛開始復甦的階段,這具肉身承受度到了頂點。
「好喝嗎?」吳孟婷看著沈星冉。
「好喝!媽,您別難過了,我真沒事。」沈星冉伸手拉住吳孟婷的衣角。這種親情,沈星冉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接下來的五天時間,沈星冉過上了規律的病號生活。
沈家人達成了共識:強行沒收了沈星冉那個裝符紙的黑色箱子。沈雲柏發了話,出院之前,誰也不許在沈星冉面前提一個鬼字。
大環境確實肉眼可見的穩定下來。
許衛國來探望過兩次。
「全國第一批八十座城隍廟已經連夜竣工了。」許衛國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效果非常好,各地老百姓現在是自發的去排隊上香。地府那邊的辦事效率極高,有了這些城隍廟做陰差駐紮的錨點,他們白天不出門,晚上九點一過,滿大街都是拿著鐵鏈子巡邏的陰兵。」
許衛國說著,從包里拿出一本紅皮小冊子放在床頭柜上,封面上印著幾個大字:《全民防詭異基礎操作手冊》。
「咱們現在不僅靠地府,官方也把防線推到了基層。這本冊子人手一份,大家心裡有底,社會秩序就沒有亂。」許衛國笑了笑,「沈小姐,你可是立了首功。」
沈星冉看著那本紅皮小冊子,「不過你們要注意,城隍廟的香火必須乾乾淨淨;別讓底下人搞什麼商業化運作,什麼頭柱香賣個幾十萬那種事絕對不能有!地府要的是純粹的信仰,沾了銅臭味的香火,陰神吃了會犯噁心的。」
「你放心,全部是免費供香,官方出資,部隊把守。」許衛國點頭保證。
危機暫時解除,這大劫難被沈星冉和地府聯手頂了回去。
可是,沈星冉低估了現代人的腦迴路。
人在恐慌之後,一旦發現自己有手段對付危險,就會產生反彈情緒。
這叫作死本能。
第九天下午沈星冉剛出院回到家。父母看沈星冉好多了,就去忙自己的事業。沈明軒留在家陪著沈星冉,沈明軒低著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
「嘿,這幫人真特麼絕了。」沈明軒突然樂出了聲。
沈星冉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劇,聽到聲音隨口回了一句:「怎麼了?」
「妹,我給你看個離譜的。」沈明軒把平板電腦遞了過來,屏幕上是一個正在直播的畫面。
直播間的標題醒目:【作死男團深夜探靈!挑戰京市第一凶宅,活捉紅衣小姐姐!】
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十萬。
沈星冉側頭看去:「官方不是劃分了危險紅區,嚴禁普通人靠近嗎?」
「是嚴禁啊!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你不知道,自從這本《操作手冊》發下去之後,網上畫風全變了。」沈明軒拉過椅子湊近,「你當時在深山老林里,教我們用舌尖血罵街,這事兒現在全網都知道了。大家發現這招好使,這幫為了流量不要命的主播,現在直接把鬼當成打卡景點了!」
沈星冉低頭看向平板屏幕。
畫面里是一座地下車庫;燈光全滅,四周瀰漫著黑霧。顯然,這裡的陰氣還沒有被陰差完全清理乾淨。
三個黃頭髮年輕人,一人舉著一個強光手電筒,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大藍牙音響。
音響里正放著舞曲。
「老鐵們!看到沒!這裡面陰風陣陣,絕對有貨!」領頭的黃毛主播對著鏡頭大喊道:「今天龍哥我就帶你們開開眼界!咱們不是怕鬼嗎?今天我讓它見識見識什麼叫現代社會的新青年!」
黃毛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個鐵桶,發出撞擊聲。
隨著這聲響,前方拐角的黑霧裡,緩緩浮現出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那個人影沒有腳,懸浮在半空中,這是一個遊魂。
遊魂順著活人的生氣找過來的,它張開嘴巴,準備往前撲。
「來活了!」黃毛沒有跑,兩眼放光的看著前面。
黃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礦泉水瓶,瓶蓋上提前扎了幾個眼兒。然後,黃毛誇張的咬了一下嘴唇,往水瓶里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接著搖晃兩下水瓶。
「看招吧你!」黃毛把兌了少量口水的礦泉水衝著遊魂噴過去。
一邊噴,黃毛一邊指著遊魂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吼什麼吼!死在這裡還不用交房租是吧!活著是個廢物,死了還出來嚇人!信不信老子把你的骨灰盒刨出來當夜壺!」
另外兩個年輕人也湊上去,跟著音響的節奏,在這個遊魂周圍跳起了社會搖。
遊魂直接被這頓操作搞懵了。遊魂本能的感受到了黃毛身上的陽氣和惡意,加上那一瓶子水,遊魂被震退。
它只是個普通的低級陰魂,哪裡見過這場面!在震耳欲聾的DJ舞曲和劈頭蓋臉的國罵中,遊魂的身體一陣扭曲,居然嚇得化作一團黑煙,直接縮回了牆角的下水道里。
「跑了!老鐵們看到沒!它跑了!」黃毛對著鏡頭喊道「什麼詭異!不過如此!刷個穿雲箭,龍哥帶你們繼續往裡走!」
直播間的彈幕上刷滿牛逼、龍哥威武、玄學壓制字樣。
沈明軒看著這畫面,笑得肚子疼:「妹,你看這群人,這腦迴路是怎麼長的?拿礦泉水兌舌尖血,虧他想得出來!」
沈星冉盯著屏幕,面無表情。
沈星冉拿過平板看著畫面。「一千毫升的礦泉水,兌一滴破皮的血星子;他當這是煮大鍋湯呢?那點陽氣連個鞭炮都不如。」
「但他確實把鬼罵跑了啊。」沈明軒不解。
「那是最低級的遊魂,沒有實體,靠吸食人的恐懼本能行事。」沈星冉指著屏幕上的黃毛,「他們三個小伙子聚在一起,血氣方剛,加上一驚一乍的叫罵,陽氣暫時蓋過了陰氣。但這種行為是在耗損自己頭頂的陽火。」
沈星冉搖了搖頭:「這幫人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敬畏;陰氣最會損耗人的本源,他們現在覺得刺激,等從那裡面出來,這三個人至少得大病三個月,嚴重的可能直接傷及心肺。事實證明,現代人如果想作死,老天爺都攔不住。」
就在這時,直播畫面變了。
黃毛三個人仗著剛才勝利帶來的底氣,順著通道,走向深處一扇生鏽的防火門。
門上,貼著兩道黃符,那是官方特勤小隊之前巡邏時,留下的警示鎮煞符。符紙周圍拉著黃黑相間的警戒線,上面清楚的寫著:【危險,嚴禁入內】。
「老鐵們,看到這個沒?官方封鎖線!」黃毛把鏡頭湊近那扇鐵門,「這就說明裡面肯定藏著大傢伙!今天龍哥我豁出去了,這門我開了!」
沈明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小子瘋了?官方貼了符的地方他也敢動?」
沈星冉沒有說話,透過屏幕傳遞出來的氣場,沈星冉已經感覺到那扇門後的不對勁了。
黃毛從兜里掏出一把法器梳子,囂張的對著那兩張黃符敲了敲。
「兄弟們看好啊。」黃毛伸出手,捏住了其中一張黃符的一角。
黃毛為了節目效果,從兜里掏出一張收款二維碼對著鐵門晃動。「裡面的哥們聽著!等會龍哥進來,如果不掃碼打賞個百八十塊的,今天老子罵得你魂飛魄散!」
說完,黃毛用力一扯。
「嘶啦」一聲。
那張鎮煞符,被黃毛撕成兩半扔在積水裡。
「他死了。」沈星冉嘆了口氣。
幾乎是在符紙落地的瞬間,鐵門內部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咚!」
鐵門劇烈的晃動一下,門框上的鐵鏽簌簌掉落。剛才播放舞曲的音響發出一陣電流聲,接著砰的一聲炸出一團火花報廢。
地下車庫溫度驟降。黃毛舉著的手電筒光束閃爍,變成暗紅色。
一股黑色液體從門縫底下滲出,那是凝結的陰屍液。
黃毛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黃毛感覺到有一股寒氣順著腳踝鑽入。黃毛張開嘴,想繼續罵街。
可是,黃毛髮不出聲音。
直播畫面抖動,另外兩個年輕人發出慘叫聲,接著屏幕一黑。
最後那半秒鐘畫面定格在黃毛瞪大的雙眼,和一雙慘白手臂上。
沈明軒手一抖「臥槽……出、出事了,妹,剛才那門後面是什麼東西?怎麼跟之前的遊魂完全不一樣?」
沈星冉臉色凝重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那不是異界入侵的厲鬼,那是百年以上的本土積怨殭屍。但是這種東西早該在末法時代爛成骨頭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