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冉,你醒了沒有……」
顧衍舟抱著熟睡的小女兒,擔憂的看著病床上的妻子;六歲的大兒子顧念安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眼底全是對醫院的恐懼。
沈星冉看著眼前這對父子;原主的爛攤子太麻煩,現在只有「白紙」這一條路走得通。
她正準備開口說那句「你是誰」,識海里封印大羅金仙修為的功德金光突然輕輕一震。龐大的神魂力量開始強行適配這具凡人軀體,一股難以忍受的真實脹痛感瞬間從太陽穴炸開。
不需要演,這是真的痛。
沈星冉臉色猛地慘白,她緊緊閉上眼雙手抱住腦袋。
「啊!」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在病床上蜷縮起來,手背上輸液的針頭被扯得回了血。
「星冉!你怎麼了?!」顧衍舟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動作瞬間亂了。他慌忙把三歲的女兒放在旁邊的空床上,轉身撲到床頭,雙手想要按住沈星冉,卻又怕碰到了她左肋下剛剛縫合的致命傷口。
「媽媽!媽媽你怎麼了!」顧念安也嚇哭了,墊著腳尖扒在床沿邊,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頭……頭好痛……」沈星冉咬緊牙關。
顧衍舟按床頭的急救呼叫鈴。「醫生!醫生快來!我老婆不對勁!」
走廊里立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到半分鐘,主治醫生帶著三名護士衝進了病房。主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胸前掛著安全區高級醫療研究員的牌子。
「讓開!家屬先退後!」醫生一把推開顧衍舟。
護士們迅速上前,將各種貼片和檢測儀器的管線連接到沈星冉的頭部和胸口。
「鎮定劑準備!」醫生一邊盯著床頭的綜合監測儀,一邊下達指令。
可是,鎮定劑還沒來得及推入靜脈,病房裡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刺耳的「滴滴滴滴」警報聲。
這是連接在沈星冉頭部那台精神力波長檢測儀發出的滿載警告。
醫生轉頭看向屏幕。
原本代表A級覺醒者平穩波動的藍色曲線,此刻直接變成了刺目的深紫色。曲線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瞬間衝破了儀器原本設定的測量上限閾值。
屏幕上的數值在瘋狂跳動。
8000……15000……30000……
最終,「叮」的一聲輕響,液晶屏上凝固著一個紅色的碩大字母——【S】。
醫生保持著伸手拿注射器的姿勢,徹底石化了;他身後的三個護士全都瞪大了眼睛。
顧衍舟退在牆角,他雖然是後勤保障部的中階覺醒者,但也認識那個「S」代表著什麼。
「張……張主任?」旁邊的護士結結巴巴地開口,「儀器……壞了嗎?」
「沒壞。」張主任看著已經不再掙扎、慢慢平息下呼吸的沈星冉。
「這不是儀器故障。這是……精神力越階!是S級!我的老天爺,我們安全區,又出了一個S級精神力覺醒者!」
這句話一出,顧衍舟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安全區,八十萬人口,明面上的S級用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那是人形核武器,是能夠直接左右整個區域生死存亡的絕對霸主。
沈星冉靠在枕頭上,頭部的脹痛感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目瞪口呆的醫生,心裡十分平;那是她的神魂溢出的一絲微弱波長,就把這台破儀器撐爆了。
「我……這是在哪?」沈星冉順勢拋出了準備好的台詞。
「你是誰?他們又是誰?」她轉過頭,指了指角落裡面色慘白的顧衍舟和正在抹眼淚的顧念安。
顧衍舟如遭雷擊,他走到床前:「星冉……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衍舟啊,這是小安,那邊床上是寧寧……」
「我不認識。」沈星冉搖了搖頭,「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怎麼會這樣?」顧衍舟急得看向醫生。
張主任卻一反常態地沒有覺得奇怪。
「顧先生,你先冷靜;這在醫學和覺醒者理論上,是非常正常的現象!」張主任語開始解釋。
「沈隊長的傷勢我最清楚。那是A級變異獸的致命一擊,心臟差點被抓透。通常情況下,等級提升絕非一朝一夕之事,只有在經歷大恐怖、生死一線,或者重大領悟的時候,人體為了求生,才有可能爆發出深層的潛力。」
張主任看著沈星冉「沈隊長就是在瀕死邊緣完成了破繭成蝶!但是,精神力從A級躍遷到S級,瞬間產生的能量太過龐大。這種高維度的精神力衝擊了她的大腦。所以,她暫時忘記了所有的事情。這是身體為了保護大腦不被撐爆,而做出的自我封閉!」
聽完這番話,沈星冉在心裡給這位張主任豎了個大拇指。簡直完美。
「那我老婆還能想起來嗎?」顧衍舟聲音發澀。
「這個不好說,也許明天就能想起來,也許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但這都不重要!」張主任一把拉開病房的門,對著門外的護士長喊道,「立刻通知總防衛署!通知高層會議室!就說沈隊長不僅搶救過來了,而且突破到了S級!快去!」
隨著護士長的狂奔,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安全區的上層圈子地震了。
病房門外的走廊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一隊全副武裝的內衛直接接管了樓道,把閒雜人等全部清空。
隨後,幾個平日裡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大人物,滿頭大汗地擠進了這間並不寬敞的病房。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全區副總長。跟在後面的還有防衛部部長、後勤部部長。每個人手裡都沒空著。
「哎呀!沈隊長!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副總長人還沒到病床前,聲音就已經熱情地傳了過來。
沈星冉靠在床頭,目光依然保持著剛才的茫然和清冷。
「你們是誰?」她看著這群領導,把「失憶」的人設貫徹到底。
張主任趕緊湊到副總長耳邊,低聲把沈星冉因為突破導致失憶的事情匯報了一遍。
副總長聽完,非但沒有覺得棘手,眼底反而閃過一絲狂喜。
一個擁有完整記憶的A級隊長,身上牽扯的派系和利益已經固化了;但是一個完全失憶的S級大佬,這就是一張純潔的白紙啊!誰先在這張白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誰就能在這個安全區里橫著走!
「沈隊長,不認識我們沒關係!」副總長臉上堆滿了笑容,「我是區裡的老王;你為了咱們安全區的安危,在前線捨生忘死,這是立了大功!現在你失憶了,這算工傷,絕對的工傷!」
防衛部長也不甘落後,趕緊擠上來:「對!沈隊,以前的事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您現在的身體最重要。我們防衛部已經在內城中心區給您批了一套獨棟的三層防爆別墅,配了專職保姆和警衛!明天你們全家就搬過去!」
「後勤部這邊,顧先生的工作直接調到核心物資調配處當副處長!不用再天天去圍牆上吹風了!兩個孩子直接保送進安全區最高級別的覺醒者家屬子弟學校!」後勤部長急吼吼地向顧衍舟拋出了重磅炸彈。
顧衍舟縮在角落裡,完全傻眼了。
平時他在後勤部,連個小組長都能對他呼來喝去;現在,平時根本見不到的部長,居然滿臉堆笑地給他升官。
顧衍舟看向病床上的妻子,她變得好陌生。那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冷漠和氣場,讓顧衍舟從心底生出一股極度的自卑。
她已經是S級了;自己連A級都算不上,只是個靠邊站的防禦系;她現在連自己都忘了,等她傷好了,會不會覺得他這個平庸的丈夫是個累贅,直接把他掃地出門?
沈星冉聽著領導們的喋喋不休,打斷到「這些你們處理,能不能讓我和我的家人說說話。」
病房裡瞬間鴉雀無聲。
「對對對,沈隊剛甦醒,需要絕對的靜養!是我們唐突了!」副總長識趣的往後退,「咱們立刻走,絕不打擾沈隊休息!顧先生,照顧好沈隊,有任何需求直接拿專線給我打電話!」
一群領導來了又馬上走了,順手還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
病房裡終於清靜了。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氣;外部的特權和地位已經拿到了,這是這具身體以後的底氣。現在,該處理內部的麻煩了。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父子三人身上。
顧念寧此時也醒了,小女孩揉著眼睛,有些害怕地抓住顧衍舟的褲腿。
顧衍舟僵硬地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現在的妻子,連叫一聲「星冉」都不敢張嘴。
沈星冉沒有去看顧衍舟的臉色,而是把視線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這倆孩子長得很漂亮,但因為母親長期的忽視,眼神里透著一股膽怯。
她伸出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輕輕拍了拍床沿「你叫小安,對嗎?」
顧念安瑟縮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媽媽。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過來。」沈星冉招了招手。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邁著小步子走到床邊。沈星冉沒有嫌棄他身上的土,直接伸手,溫柔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顧念安,看了一眼滿臉慘白、不知所措的顧衍舟。
然後,沈星冉看著兩個孩子說道「剛才醫生也說了,我受了很重的傷,我的腦子裡很空。以前的很多人、很多事,我都徹底忘記了。」
顧衍舟的呼吸一滯,他果然是要被踢開了嗎?
「但是我記得,」沈星冉目光在顧念安和顧念寧的臉上流轉,「這兩個孩子,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寶貝。」
顧念安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圓了。兩秒鐘後,他眼眶裡的淚水徹底決堤。「哇」的一聲,小男孩直接撲倒在床沿邊,兩隻手死死抓著沈星冉的被角。
「媽媽!你沒忘!媽媽你還記得我!我好怕你不要我們了!」
小女孩顧念寧雖然不太懂,但看到哥哥哭,她也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小手拉住沈星冉的一根手指跟著喊:「媽媽……抱抱……」
顧衍舟站在原地,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紅透了。
結婚這麼多年,妻子在外面風光無限,在家裡卻永遠是不耐煩的、冷著臉的;她從來沒有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孩子們說過話,更沒有說過「孩子是她最重要的寶貝」。
她忘了所有人,甚至忘了他是誰。但她唯獨把這最柔軟的一面留給了孩子。顧衍舟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突然落了地,哪怕她忘了自己,只要她還認這兩個孩子,這就足夠了。
病房內的氣氛溫馨而又令人心酸。
而在病房外半掩的房門縫隙處,一隻穿著戰地軍靴的腳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副隊長方朔手裡提著一籃異獸的晶核,臉色陰晴不定地站在那裡;他聽到了醫生說沈星冉失憶,也聽到了剛才病房裡的那句「最重要的寶貝」。
方朔表情陰狠,一向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情人,突然躍升到了他只能仰望的S級,而且看這架勢,她還要回心轉意去做個賢妻良母?
「失憶?哪有這麼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