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四十。
宿舍樓外的聲音徹底停了，同屋的中年女人小聲問：「你沒開窗吧？」
馬尾女生搖頭，聲音還在抖：「沒開。」
走廊里，金蟬又巡了一遍。
每一道門都鎖著，每一扇窗外都有淡淡金線。
他走到三樓盡頭，看見窗玻璃外側趴著一團黑色痕跡，像是被火燒過的蜥蜴影子，已經碎成了灰。
金蟬看了兩眼，抬手把窗簾拉嚴；樓下大廳里，沈星冉睜開眼，她沒有完全睡死。
從第三層金線亮起的那一瞬間，她就醒了。
金蟬下樓時，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解決了？」沈星冉問。
「嗯。」金蟬說，「窗外有東西，讓她開窗。」
「她開了嗎？」
「沒有。」
沈星冉點了點頭：「還算聽話。」
金蟬坐回長椅上：「它們進不來，只能騙。」
「騙不進來，就會換方法。」沈星冉沉思道：「昨晚只是試探。它在確認我第四條規則的邊界。」
金蟬看著她：「邊界是什麼？」
「宿舍和小賣鋪範圍內，活人享有人身安全保障。但這條規則保護的是『活人』，不是保護你。」
金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灰色手環上，「臨時宿管助理」幾個字還在。
他明白了，「它會針對我？」
「會。」沈星冉說，「你不是原本的參與者，是我臨時塞進身份系統里的。它昨晚沒先動你，是因為還沒反應過來。」
金蟬神色平靜：「那我需要離開宿舍嗎？」
沈星冉看他一眼：「想什麼呢？我讓你守這裡，它要是針對你，我就再給你補規則。」
金蟬垂下眼：「好。」
他應得太自然。
沈星冉反倒有點不習慣，這隻沒主的蟬，確實太好騙了。
天亮前，宿舍樓里沒有再出事；早上六點半，走廊里的廣播突然響了。
【同學們，早上好！新的一天開始了；請全體學生於七點整前往操場集合，參加晨間點名與早操。】
【遲到者，按曠課處理；缺席者，按退學處理。】
紋身男直接從二樓衝下來，「姐！姐！它讓我們去操場！」
老周也下來了，手裡還拿著昨晚從小賣鋪找來的本子和筆。
他臉色不太好：「曠課和退學應該都是死亡觸發詞。」
沈星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醒得挺早。」
紋身男急道：「那去不去啊？」
「你想去？」
「不想。」紋身男回答得很快，「我又不傻。」
沈星冉嗯了一聲：「不傻就行。」
老周看向她：「可廣播說全體學生。」
沈星冉轉頭看他：「你們現在住在哪裡？」
老周愣了一下：「宿舍。」
「昨晚我是不是說過，宿舍區域是安全區？」
「是。」
「那就先吃飯。」
紋身男懵了：「這時候吃飯？」
「怕死更要吃。」沈星冉走向小賣鋪，「餓著肚子腦子更亂。」
眾人看著沈星冉如此老神在在的樣子，反而跟著安靜下來。
小賣鋪里的水和麵包還在。
貨架比昨天少了一些，但沒有消失。
老周主動組織人排隊：「每人一瓶水，一袋麵包；大家排隊拿，別擠。」
紋身男也站到門口：「誰搶我揍誰啊，沈姐說別占這破地方的便宜，掃碼或者放現金，沒錢的記帳。」
有人小聲問：「記帳給誰？」
紋身男瞪他：「活著出去再說。」
全球光幕前，很多人一夜沒睡。
看見宿舍樓里這些人還活著，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第一次覺得吃麵包喝礦泉水都這麼安心。】
【昨晚那窗戶聲我隔著屏幕都嚇死了，她居然真沒開。】
【這群人開始聽指揮了。】
【廢話，不聽的早死完了。】
————————
七點整，外面的廣播又響了。
【點名開始。】
操場方向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宿舍樓內，所有倖存者都停住動作。
廣播裡的女聲繼續：【高二四班，王磊。】
「王磊是誰？」有人問。
紋身男臉都白了：「我。」
廣播停了兩秒之後繼續點名【高二四班，王磊。】
紋身男下意識看向沈星冉，沈星冉只說了兩個字：「別應。」
紋身男立刻閉嘴。
第三遍點名聲響起【高二四班，王磊。】
聲音落下，宿舍樓外傳來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門上寫字。
門板上慢慢滲出一行血字【點名三次未答，記曠課一次。】
王磊腿一軟：「記……記了會怎麼樣？」
沈星冉走過去，看了一眼門上的字：「目前不會怎麼樣。」
「目前？」
「它在疊懲罰。」沈星冉說，「一次不夠殺人，就多記幾次。」
老周立刻翻開本子：「點名不回應，會被記曠課。曠課次數可能觸發死亡規則。」
他寫完又問：「那我們一直不回應？」
沈星冉道：「先不回應。」
廣播繼續點名：【高二四班，林茜。】
馬尾女生臉色慘白。
沈星冉看向她：「低頭，吃你的麵包。」
馬尾女生用力點頭，咬了一口麵包，她咽得很艱難，但沒有出聲。
【高二四班，林茜。】
【高二四班，林茜。】
門上又多了一行血字【點名三次未答，記曠課一次。】
接下來是老周.......再然後，是宿舍里每一個活人的名字。
每個人都被點了三次，每個人都沒回應。
門板上的血字越積越多，密密麻麻，像一張紅色名單。
樓里有人開始發抖。
一個年輕男人忍不住問：「要是記滿了怎麼辦？我們是不是還是得死？」
「不會。」沈星冉抬手，指尖落在門板上。
紫金光擦過血字，血字沒有消失，但多了一行新的細小注釋。
【宿舍安全區內，點名結果暫緩執行。】
門外廣播卡了一下【滋……滋……規則校驗中……】
沈星冉淡淡道：「慢慢校驗。」
老周看著那行新字：「暫緩執行，不是取消。」
「對。」沈星冉說，「取消不了，點名是學校底層規則之一。但暫緩執行就夠了。」
王磊拍著胸口慶幸道：「姐，你真是我親姐。」
沈星冉瞥他：「少認親，省得你家戶口本不同意。」
緊繃的氣氛被這一句衝散了一點。
廣播安靜了很久，眾人以為點名結束了。
下一秒廣播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它的聲音變了：【臨時宿管助理，金蟬。】
大廳里所有人齊刷刷看向金蟬。
【臨時宿管助理，金蟬。】廣播聲在宿舍樓里迴蕩，【請立刻前往操場，接受身份覆核。】
【逾期不到者，臨時身份作廢；身份作廢者，不受宿舍規則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