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來,一是慶祝鐵脊熊獵殺成功。」
底下響起一陣歡呼和捶胸聲。
沈星冉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又大了幾分「二是,在閉關這幾天裡,獸神給了我更深的指引。」
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看著她,連嚼肉的聲音都沒了。
沈星冉在心裡把措辭過了最後一遍,開口:「獸神的意思是:從今日起,我不能再把心思花在挑選伴侶這種事上了。」
底下眾獸人瞬間議論了起來:
「什麼?首領不選伴侶了?」
「獸神不讓首領找雄性了?」
「那首領以後怎麼繁衍?」
沈星冉沒急著打斷,她等了一會兒,讓他們先消化。
一個坐在中間偏後的鹿角獸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獸神管得也太寬了吧……繁衍是天性,這也要插手?」
旁邊幾個獸人一陣點頭,雖然不敢大聲說,但臉上的表情明擺著:誰家神管到床上來的?
沈星冉的目光掃過去:「咳、咳,」她咳了兩聲。
底下所有嘀咕聲瞬間消失了,剛才那個鹿角獸人立馬把腦袋埋進碗裡,假裝在喝湯。
「我話還沒說完。」沈星冉繼續道,「獸神希望我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提升部落的生存條件,教大家更多的本事。所以之前我指定的伴侶,全部作廢。」
她停了一下,目光特意從七個雄性臉上掃過去。
「從今天起,你們七個自由了;之後想跟誰結伴侶,我都支持。」
這句話落在廣場上,連篝火都安靜了一瞬。
七個雄性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茫然,有的激動,有的哭泣。
底下的議論聲又起來了,比剛才小了不少,但還是有人在蛐蛐。
一個虎族老兵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獸神指引沒話說,可這七個好端端的雄性放出去了……首領自己怎麼辦?」
旁邊那個立刻捅了他一肘子:「噓!!!你不想活了?」
青石台下方最前排,老首領拄著拐杖緩緩站了起來。
她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的虎紋褪成了淺灰色,但站起來的時候,所有年輕獸人都自動噤了聲。
「老身統領嵐虎部二十三年,從未聽過誰有資格議論獸神的決定。」老首領的聲音底氣十足。
巫醫也站了起來:「嵐星首領閉關幾天,傷勢全愈,這不是獸神庇佑是什麼?!我行醫五十年,親眼看著她從必死之局裡活過來,你們嘴上說信獸神,心裡頭懷疑什麼呢!」
祭司最後開口;他倒是沒站起來,坐在那兒慢悠悠地轉著脖子上的獸骨項鍊:「獸神的旨意,不是給你們討論的。首領說作廢就作廢,反正也沒行過儀式,不成約!有意見的站出來,跟首領比劃比劃。」
沒人站。
沈星冉看著底下這三個幫腔的老傢伙,心裡稍稍踏實了一些。
老首領卸了位但威信還在,巫醫是部落里最受尊敬的醫者,祭司管著獸神信仰。這三個人開口了,底下就算有人心裡嘀咕,嘴上也不敢再說什麼。
「行了。」沈星冉趁著這股勁,一錘定音:「這事就這麼定了。之後誰跟誰結伴侶,自己商量,別來問我。」
她語氣稍微緩了緩:「但今晚的慶典不耽誤。鐵脊熊是大家一起搬回來的,肉大家一起吃。」
話音一落,嵐雷第一個跳起來嗷了一嗓子:「開席!!!」
兩千多個獸人像是等了八百年似的,一窩蜂撲向石鍋和烤架。
篝火重新熱鬧起來。鼓聲響了,有獸人開始跳舞,骨碗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到處是撕熊肉的聲音。
沈星冉從青石台上跳下來,接過巫醫遞來的一碗熊骨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嵐奇端著一大塊烤肉湊過來,蹲在她旁邊冒出一句:「首領……我自由了?」
沈星冉看了他一眼:「自由了。」
嵐奇撓了撓耳朵上那撮虎毛,悶了半天,小聲說:「可是我沒有想結伴侶的對象。」
沈星冉:「那就先別結。」
嵐奇又悶了一會兒:「那我能不能繼續給你守帳篷?」
「隨你。」沈星冉說完就不再理他,端著碗往篝火另一邊走了。
篝火那邊更熱鬧,幾個兔耳獸人正在表演翻跟斗,一個鹿角獸人被灌了兩碗獸骨酒,正搖搖晃晃地跟一棵樹說話。
沈星冉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看著眼前這一片喧囂。
琳琅鐺在識海里叮了一聲:「主人,第一件事辦完了。」
「嗯。」
「接下來呢?」
沈星冉放下骨碗,目光穿過篝火,落在寨子北邊那片漆黑的山脊上。
「你在路上掃描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這個部落兩千多口人,住的帳篷有三成漏風,石器的鋒利度還不如我上輩子見過的原始人。儲備的食物頂多夠吃一個月,沒有任何長期保存手段。」
沈星冉繼續說:「一個部落最強的戰鬥力是首領。首領死了或者老了,就換一個。沒有系統的戰鬥訓練,沒有陣法配合,全靠本能打架。」
她抬頭看了看天上,蠻荒大陸的星空極其明亮,不像修仙界那麼冷清,也不像凡俗世界那樣被燈光遮蔽。
從遠處的篝火方向,傳來嵐雷帶著一群戰士嗷嗷嚎叫的聲音,還有幼崽被母親追著跑的嬉鬧聲。
「主人,您是不是又想……」
「該乾的活還是得干。功德不會自己憑空冒出來。」
遠處,嵐川獨自坐在一堆未燒完的木柴旁邊,手裡攥著一碗沒怎麼動的肉湯。火光映著他的臉,看不清什麼表情。
沈星冉的目光掃過他,沒停留。
她轉頭看向寨子另一邊,那裡黑漆漆的,隱約是部落存放獵物的地窖。
「明天。」沈星冉自言自語,「先把糧食儲備的問題搞清楚。」
琳琅鐺在識海里嘟囔了一句:「主人,我怎麼覺得,你每到一個世界都是先填肚子……」
篝火晚會的鼓聲越來越密,兩千多個獸人的歡呼聲震得山壁嗡嗡響。
遠處的山脊線上,一雙暗綠色的豎瞳注視著這片喧鬧的營地,那不是虎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