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站在原地沒動，手也沒去摸劍。
黑豹的鼻翼抽動了兩下，目光先掃了一眼地上那三頭躺著的獅子，又落在沈星冉左肋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虎族。」他說了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北邊來的？」
沈星冉點頭：「是。」
黑豹沒有立刻放下矛，反而眯了眯眼：「這三頭獅子是你打的？」
「五頭。」沈星冉糾正，「跑了兩個。」
黑豹身後的守衛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吸了口冷氣。
「一個人？」黑豹問。
「一個人。」
安靜了幾秒。黑豹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通過什麼方式跟城牆上的人傳遞消息。過了片刻，他收起了手裡的黑鐵矛，但沒有完全放鬆姿態。
「跟我來。」
沈星冉挑了挑眉：「去哪？」
「城裡。」黑豹轉身就走，「你傷了，先處理，有什麼話進去再說。」
沈星冉跟了上去。
側門是從城牆根部鑿出來的，石頭做的拱門，寬度只夠三個人並排通過。門內兩側各站了四個全副武裝的守衛，看見黑豹帶著沈星冉進來，沒有攔，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秒。
城裡的景象比沈星冉從崖上看到的還震撼。
寬闊的石板路從城門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處，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建築——不是帳篷，是用整塊大石壘起來的房子，有兩層高。街上來來往往的獸人數量多得沈星冉估不出個數，種族更是雜得離譜：鷹、狼、豹、鹿、熊、蛇、猿……什麼都有。
「這城叫什麼？」沈星冉問走在前面的黑豹。
「岩城。」黑豹沒回頭，「南域三大城之一。」
沈星冉記下了這個名字。
「外面那群獅子是怎麼回事？」她又問。
黑豹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真是北邊來的？」
「真是。」
「金鬃部。」黑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南域最大的獅族勢力，這個月第三次攻城了。」
「為什麼打你們？」
黑豹沒答這個問題，只說了句：「到了再說。」
他們穿過三條街，在一棟比周圍都大一圈的石樓前停下。門口有六個守衛，看著不像普通兵，裝備明顯好一截。
黑豹朝門口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轉身對沈星冉道：「城主想見你。」
沈星冉嗯了一聲：「我先處理傷。」
「裡面有藥。」
沈星冉點頭，跟著進了石樓。
大廳很寬敞，石牆上掛著獸皮地圖和幾柄造型粗獷的武器。一張長石桌擺在正中間，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獸皮文書。
一個女人坐在桌後。
她身材高大，肩寬腰直，一頭深灰色的短髮剃得很利落。左臉從眉骨到下頜有一道猙獰的舊疤，疤痕把左眼角都扯歪了一點。
鷹族，那雙金色的豎瞳一抬起來，銳利得像兩把刀。
「就是她？」女人開口。
黑豹單膝跪地：「回城主，是。城牆外面，一人打退五頭金鬃部的精銳。」
女人的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她左肋的傷口上。
「坐。」女人往旁邊一指，「藥在左邊柜子里，自己拿。」
沈星冉走到柜子前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擺著十幾個陶罐，標著不同顏色的記號。她隨手取了一罐聞了聞，是止血用的草藥膏，品質一般，但夠用。
她三兩下把藥膏往傷口上糊了一層，撕了條布纏好，整個過程臉上沒什麼表情。
女人全程看著她。
「虎族。」女人開口，「哪個部落的？」
「嵐虎部。」
「沒聽過。」女人很直接。
沈星冉一點不意外；方圓千里在人家這兒只是邊角旮旯，沒聽過太正常了。
「北邊來的。」沈星冉補充。
「多北？」
「翻兩座大山，穿一片瘴氣林，再往北走七八天。」
女人的眉毛動了一下，那個距離，對南域的獸人來說太遠了。
「一個人走過來的？」
「一個人。」
女人沉默了幾秒，手指在石桌上敲了兩下。
「我叫鐵羽。」她說，「岩城城主。」
沈星冉點頭：「嵐星，嵐虎部首領。」
「首領親自跑這麼遠？」鐵羽靠在椅背上，「為什麼？」
沈星冉在對面坐下，把白玉劍放在膝上「想看看外面是什麼樣。」
鐵羽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你那把劍。」鐵羽忽然說，「我在城牆上看見了，你劈那頭獅子的時候，劍上帶光。」
沈星冉沒否認。
「那不是普通的獸化之力。」鐵羽的金色豎瞳眯了起來，「我活了三十八年，沒見過那種顏色。紫金色的，像是太陽底下融化的金子。」
沈星冉悠閒的說到：「這個。說來話長。」
鐵羽沒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外面那群獅子，金鬃部的獅王想吞掉岩城，打了快兩年了。他們人多，近萬獸人，戰士三千多。岩城目前守得住，但撐不了太久。」
沈星冉聽著，沒插話。
鐵羽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你在北邊，部落多大？」
「兩千多口人。最近又收了六百多狼族。」
兩千多口人在南域連中型部落都算不上，但一個首領願意收留別族，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這個首領的特別。
「嵐星。」鐵羽站起身，走到石牆前面那張獸皮地圖旁邊，「你既然來了，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看。」
她伸手在地圖上點了一下。
沈星冉站起來走過去，目光順著鐵羽的手指落在地圖上。
那是一個巨大的標記，用紅色顏料畫的，占了地圖南方接近三分之一的面積。
「這是金鬃部的地盤。」鐵羽的聲音很沉，「他們不只是在打岩城，西邊的青岩城上個月已經被攻破了。再往東，鐵壁城也在告急。」
沈星冉盯著那片紅色區域，「他們想統一整個南域？」
鐵羽轉過頭看著她：「不是想，是正在。」
帳外傳來沉悶的號角聲，遠處城牆上隱約有人在喊什麼。
鐵羽扭頭朝門口喊了一聲：「怎麼了！」
黑豹從外面衝進來，臉色變了：「城主，獅群沒走；他們只是換了個方向。東門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