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泡了整整半小時的澡冷靜。
浴室高闊明亮。
白色泡沫散發著柚葉橙花香。
矜貴如貓的女孩閉眼，將自己全部浸泡在浴缸中，半晌，嘩啦一聲，猛地抬頭，大口呼吸。
「咳、咳……」
窒息的心臟在氧氣中劇烈跳動。
她半仰起頭，後頸靠在浴缸邊沿，雙眼盯著虛空處出神，表情恍惚。
……腦子裡全是裴衍之。
關機的手機放在不遠處。
溫窈沒有給它充電，似乎想用這樣的方式，逃避剛才那個截然不同的自己。
——那個用陌生的聲音，和裴衍之對話的自己。
可不管如何刻意遺忘。
溫窈的腦海依舊被另一個人占滿。
他的呼吸眼神。
他的聲音表情。
他念著她的名字，平靜的樣子。
他聽著她的聲音，要她說「最喜歡裴衍之」的樣子。
他面無表情叫她寶貝的樣子。
這些畫面和聲音，仿佛一隻拽著溫窈掉入洶湧漩渦的手。
令她抱著雙膝，無法控制地呼吸滾燙，心跳劇烈。
……好羞恥。
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女孩濕透的臉頰薄紅，半晌，猛地將頭扎進水中，再次躲避起來。
直到客廳的可視電話響起。
溫窈緩緩抬頭，咳嗽兩聲，看向門外。
——怎麼會有人按門鈴？
溫窈並不常住此處。
今天是因為趕著和裴衍之視頻，才會選擇這間較近的大平層，平時她住在市南區的獨幢別墅。
水聲嘩啦。
女孩自浴缸而起，濕潤的長髮貼著皮膚，勾勒出起伏的線條。
她很白，且異常飽滿，腰肢又細又軟，垂眸時，濕淋淋的側臉清艷至極。
燈光灑落。
溫窈抬手，隨便套了件浴袍，略微擦乾頭髮，沒什麼表情地走出浴室。
可視屏幕上，門外站著房子的專屬管理員，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黑衣小哥。
溫窈皺眉，按下接聽：「有事？」
「是這樣的，溫小姐。」
管理員趕緊開口：「這邊有您的七夕禮物，半小時急達，說是您認識的朋友送的。」
「我打不通您電話，就來問一下您，看要不要收。」
認識的朋友？
她哪來什麼朋友？
除了裴衍之和唐月，沒人知道她今天在這……
等等。
溫窈心臟一跳，倏然抓住浴袍，下意識開口：「什麼禮物？」
「好像是花之類的東西。」
管理員撓了撓頭，「這兩個人不說話，東西用布罩著呢，就在我後面。」
溫窈來不及再問，立刻道：「麻煩你們放我門口，我一會兒出來看。」
她的房子這層只有她一個住戶，不用擔心陌生人。
「好的好的。」
管理員立刻點頭，電話很快掛斷。
溫窈腳步飛快地跑回浴室，瘋狂擦乾頭髮，換了件吊帶睡裙，看著鏡子裡自己白裡透紅的臉，確定此刻狀態很漂亮。
她這才回到客廳，隱隱期待地打開厚重大門。
管理員已經離開。
寂靜空氣中。
被黑布籠罩的巨大禮物靜靜擺放在門口，看底下漆黑的輪子，應該是輛中型推車。
溫窈心臟怦怦跳，片刻，輕輕掀開黑布。
下一秒。
9999朵飽滿的花朵倏然出現在眼前。
燈光下，花朵們整齊漂亮地挨在一起，每朵花都至少有幾十片花瓣。粉紅色的花朵與墨綠色的葉片挨挨擠擠，仿佛浪漫洶湧的海洋。
然而仔細看去。
溫窈一愣，發現花朵和枝葉的紋路格外眼熟——
百元人民幣作花瓣、百元綠美鈔作枝葉。
這居然是輛用無數人民幣和美鈔混搭、精心卷折成的巨大花車！
浪漫海洋瞬間散發出耀眼的金錢光芒。
而在花車最前側。
一張燙金賀紙上，寫著熟悉漂亮的黑色字體：
[致最矜持、最嚴肅、最正經、最不愛看擦邊的貓貓大王：漂亮窈窈親啟]。
溫窈：「......」
這語氣，是裴衍之無疑了。
女生嚴肅抿唇，片刻，笑意卻不受控制地悄悄爬上了唇角。
燈光靜靜灑落。
她打開那張賀紙，輕快垂眸，發現居然有好幾張內容：
[節日快樂，溫窈。
花車是我做的，希望你喜歡。]
下一張。
[每一次視頻和通話。
你對我笑的樣子，急促呼吸的樣子，顫抖著說喜歡的樣子。
都非常漂亮。
因為你這樣漂亮。
所以我會忍不住，想讓你更漂亮。
所以，不要為剛才漂亮的自己羞恥。]
最後一張。
[祝你快樂，不止節日。]
[接電話吧，窈窈。]
[我想你了。^-^]
「......」
燈光寂靜。
男生字體舒展而鄭重，仿佛在告訴溫窈：你很漂亮，你不奇怪。
因為喜歡，才會那樣。
所以，不需要對剛才陌生的自己感到羞恥。
溫窈怔怔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奇怪。
人類的心臟可以跳得這樣快嗎？
那隻雀躍的小鳥終於掙脫出籠，啾啾鳴叫，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我好喜歡你。
裴衍之，我好喜歡你。
溫窈轉身，一言不發匆匆回到浴室，拿起沒電的手機，跪在沙發邊緣充電。
劇烈的心動急於找到發泄口。
屏幕終於緩緩亮起。
溫窈手有些抖，立刻打開微信，撥通對方的視頻——
叮咚接通。
她開口：「裴衍之，我喜——」
「我喜歡你。」
金髮男生快速打斷。
片刻，他漆黑桀驁的眉眼看著鏡頭，第一次深深彎起。
「窈窈。」
裴衍之說：「告白這種話，只能男生來講。」
「我喜歡你。」
「所以。」
「可以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
心跳好快。
溫窈捂著滾燙的臉頰，半晌，深深吐出口氣，輕聲開口：「可以。」
「你剛剛送的禮物，算是追求我嗎？」
屏幕里。
男生已經套上白色短袖，聞言，淡定挑眉：「不算。」
——只是再平常不過的鈔票花。
裴衍之送它們，是想讓溫窈開心點而已。
這算什么正式追求？
電流對面。
女生卻抿唇，嚴肅開口：「說算。」
「......」
裴衍之：「算。」
「嗯。」
溫窈立刻臉蛋紅紅、眼睛亮亮，格外矜持嚴肅地說：「那我現在通知你。」
「我被你追求到了。」
「今天開始。」
「就是我們交往第一天。」
——她要現在立刻馬上和他網戀！
裴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