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窈對溫清遠毫無尊敬。
說完，她沒耐心再停留，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清瘦背影消失在轉角。
玫瑰花束猩紅似血，靜靜躺在座椅。
有護士上前，輕聲詢問：「溫董，這些花......」
「扔掉。」
空氣瀰漫淡淡花香。
燈光灑落，老人溝壑的面容陷在陰影中，恍若鬼影。
「晦氣的東西。」
「全部清乾淨。」
......
不到一個月。
溫凜言出事的消息還是隱隱傳開。
寧氏卻沒有動靜，似乎一心在公，毫無以往趕盡殺絕的作風。
A市豪門暗流涌動。
溫窈打來電話時。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裴衍之剛剛處理完來自溫家的非法開盒。
不得不說，溫清遠的確很有手段。
A市豪門只知寧氏與灰色勢力關聯頗深。
實際上，早年間卻是溫清遠先出手，買兇害死寧鍾舟前後兩個兒子，寧氏由此與溫家結成世仇。
直到溫窈的父親溫知非接手溫家。
他極具商業天賦，進入集團後表現驚艷，溫清遠因此放下心，將整個溫氏都交給了兒子。
誰曾想到。
溫知非會娶了自幼相識、理智清醒的宋聽瀾。
更沒想到，他們倆拿的居然是先婚後愛劇本。
婚後沒多久，二人就真正愛上對方。懷上溫窈時，溫知非不顧溫清遠反對，開始洗白溫氏。
幾年後，因為想給溫窈買下國外一座鑽石礦，作為生日禮物。
溫知非和宋聽瀾登上那架失事飛機，意外去世。全盛時期的溫家由此停滯。
溫清遠厭惡極了這個孫女。
在看見溫知非遺囑上的名字時。
更覺得她命帶晦氣，阻斷了整個集團運道。
那兩年的虐待，不過些許懲罰。在溫清遠眼中，溫窈不配感到開心。
她應該永遠痛苦。
所以溫窈的戀愛消息一傳出。
溫清遠立刻私下動用手段，想查出裴衍之身份。
不料溫凜言出事，溫氏危在旦夕，溫清遠只能收回大半注意，全力壓住消息。
安靜公寓。
手機屏幕顯示通話中。
女孩的聲音依舊輕快，不受溫家陰霾影響。
「裴衍之，我剛剛給你轉了兩百萬生活費。」
「你住的公寓太小了，換一個大平層吧，錢我來出。」
「對了，你喜歡機車的話，我可以給你投資一個賽車場，怎麼樣？」
網戀快一個月。
那日在溫清遠面前理直氣壯。
然而實際上，溫窈不問裴衍之的職業家庭，更不提任何線下見面的事。
裴衍之便也裝作不知，平靜挑眉：「我都可以。」
「聽你的。」
「......」
溫窈一頓，片刻，笑道：「什麼都能聽我的嗎？」
——永遠愛著她，也可以嗎。
明亮高闊的臥室。
溫窈一身宴會禮裙，素麵朝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二十多年，第一次感到愛情降臨。
這一個月來，濃烈甜蜜令溫窈生出迫切，她既想見到他，又不想見到他。
想觸摸他的體溫，感受他的親吻。
又害怕彼此距離太近。
他知曉她扭曲的家庭，生出哪怕一絲後退。
所以刻意只保持此刻距離，在網絡世界，與他同頻共振。
耳機響起男生聲音。
他嗯了聲，淡定回答她問題：「什麼都聽你的。」
「除了床上。」
「有些時候。」
「窈窈想停，也不可以。」
「......」
溫窈臉色驟然一紅：「裴衍之！」
她在憂鬱地傷感思考，很正經的那種。
裴衍之笑了下。
窗外陽光明媚。
他側著頭，聲音清越微冷：「窈窈覺得，愛是什麼。」
不等溫窈回答。
他自顧自地說：「愛是假象。」
「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愛。」
「可世界上，存在勇敢去愛的一個你。」
頭頂冷氣陣陣。
溫窈聽見他說：「我看見了這樣的你。」
——愛著某個人，被某個人愛著。
充滿戲劇的濫俗愛情，帶來患得患失，似乎愚不可及。
可我看見了你。
這樣勇敢的，閃閃發光的你。
「......」
溫窈攥著手機，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半晌。
她忽然輕聲說：「裴衍之。」
「今天是我生日。」
今天是溫窈的生日宴。
地點在老宅，溫清遠邀請各方參加，晚八點正式開始。
生日宴，是曾經父母一定會為溫窈舉辦的儀式。
所以溫窈來了。
只是化妝前，她與溫清遠大吵一架。對方想讓她挑選聯姻對象，穩住如今的溫家。
此刻門外，賓客們已經接連到場。
她只差最後一步的上妝。
電話那頭。
裴衍之說：「生日快樂。」
溫窈笑起來，眉眼矜貴：「嗯。」
「有你的祝福，此時此刻，我很快樂。」
敲門聲響起。
她說：「我先掛了。」
「好。」
電話掛斷。
溫窈打開門，看見同樣一身小禮裙的唐月。
對方閃身而進，皺眉抓住溫窈的手。
「溫窈，聽說溫爺爺想讓你今晚聯姻。」
「要不你現在先溜？我留在這兒幫你擋傭人......」
蒼老聲音忽然打斷對話。
「唐小姐。」
唐月臉色驟然一白，猛地看向身後。
燈光下，溫清遠不知何時站在陰影處，雙眸極淡。
溫窈抿唇：「月月，你先去宴會廳。」
她當然不會聯姻，更不會屈服溫清遠逼迫。
唐月欲言又止，半晌，還是蒼白著唇匆忙離去。
寂靜的走廊。
溫清遠開口：「溫窈。」
「我說過，如果你真的喜歡那位男朋友。」
「可以帶他來這裡。」
「順便也帶去後面墓園，給你爸媽看看。」
話音落下。
女生眼神驟冷：「閉嘴。」
「爸爸媽媽很愛我。」
「你和溫凜言這樣對待我，不配提他們。」
「更不配看我男朋友。」
——溫窈絕不會讓裴衍之來到這種場合，為她遭受羞辱審視，打量輕視。
這無關對方是否高貴。
她愛他，從不需將自己的幸福證明給誰看。
他們不配！
空氣無聲。
老人不喜不怒：「我和凜言最大的區別，是仁慈。」
「一個普通人。」
「溫家動動手指，可以讓他後悔遇見過你。」
「溫窈。」
「不要錯過我的仁慈。」
女孩並未露出想像中的懼怕。
她盯著他，指向門外，神色堪稱藐視：「滾出去。」
「和你多說半個字，我都噁心。」
「立刻滾！」
溫清遠眼中終於閃過怒火。
半晌，他驟然轉身，離開此處。
溫窈回到室內，指尖發白，因為那句後悔遇見，耳邊尖銳嗡響。
胸腔幾乎被憤怒和恐慌填滿。
窗外卻忽然一閃。
隨即。
無數煙花毫無預兆於夜空綻開，照亮沉寂的黑暗。
老宅宴會廳。
賓客們一愣，紛紛轉頭，呆愣看向落地窗外。
……這是誰安排的慶賀煙花？
臥室露台。
溫窈也一愣，推開玻璃大門，怔怔看著此刻絢爛。
手機震動。
她遲鈍接通。
熟悉的男生出現在屏幕，抬眸，身後亮起同一片煙火。
「生日快樂。」
裴衍之看著她，聲音平靜。
「溫窈。」
「看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