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他臉頰的嘴很熱。
明明已經吃進去了。
卻還是像只張牙舞爪的貓,呼吸急促,四肢緊緊勾纏他,聲音又燙又低。
「本宮警告你......」
「你要最愛最愛我......」
春日晴光燦爛,將女人凝脂般的皮膚照亮。
她黑髮紅唇,渾身起伏誇張,美得驚心動魄。
裴衍之沒說話。
男人抬手,面無表情掐住崔凝霜脖頸,猛地吞下她的所有聲音。
仿佛濃重用力的無聲回應。
——最愛的人,一直是你。
只愛你。
「唔......」
輕軟如紗的床帳猝不及防落下。
崔凝霜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倏然墜入柔軟錦被,仿佛身陷流沙,暈死失控的目眩。
眼前是什麼看不清。
腦海想什麼記不清。
張唇說什麼聽不清。
只有他的存在,刻進骨血般清晰......
無法逃脫,不想逃脫。
崔凝霜張唇,灼熱的呼吸迎住裴衍之,漂亮的指甲在他肩背上撓出傷痕,道道猩紅。
男人面無波瀾,掐著她的手卻更用力,眸色漆黑得嚇人。
他的占有欲和侵略欲,只有在這樣的時刻。
才會泄露出一點。
「裴、裴衍之......」
崔凝霜想讓裴衍之死在這一刻的床榻上。
凌亂糾纏的長髮漆黑。
裴衍之俯首,吻在她滾燙的心尖,緩緩抬眸。
「娘娘。」
「明日本王會前往北狄。」
「並未瞞你。」
——只是崔凝霜沒有問而已。
「......」
空氣倏然寂靜。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令身下的人愣住,迷濛雙眸瞬間清醒,半晌,罕見遲鈍:「....你說什麼?」
「北狄皇子赫連舟,今日已潛入汴京。」
裴衍之眉眼漆黑,托住她背脊,沒什麼表情:「邊關無首,是徹底誅滅他們的時機。」
二人依舊緊密相擁。
灼熱的呼吸卻稍稍冷卻。
崔凝霜喘了喘,仰著頭,腦子竭力轉動:「可鎮北軍將領都已回京,父親定不會坐以待斃......」
「無需他人。」
裴衍之淡聲:「本王養有數十萬私兵。」
崔凝霜一驚:「多、多少?!」
——大慶總共才多少軍隊?裴衍之這架勢,便是誅滅鎮北軍也輕而易舉。
他瘋了?
擅養私兵乃大罪,此刻顯露,分明就是造反!
「你為何忽然......」
先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裴衍之漠然垂眸:「娘娘不是說。」
「你才是本王最重要的人麼。」
「如今。」
「只有你與我知曉這個秘密。」
「......」
崔凝霜結巴:「我是讓你最愛我!不是讓你直接、直接不管陛下死活啊......」
若他造反,崔凝霜都能想到裴時昭崩潰的樣子。
小破孩能哭死在寢殿。
微涼掌心落下。
撫過女人脖頸。
裴衍之沒有回答,轉而咬住崔凝霜唇瓣,慾念漆黑:「凝霜。」
「/開。」
「......」
他怎麼還......
崔凝霜死死咬唇,片刻,抱住裴衍之,拋下一切雜亂念頭,與他共溺斃在此刻沉淪。
「裴衍之......」
「/滿我......」
長樂宮香爐飄出裊裊青煙。
日光灑落。
連翹在大殿門外守了快兩個時辰。
終於等到暗衛側頭,冷冷開口:「能聽見了。」
「真的?」
連翹眼睛發亮,「是不是終於可以送水了?」
每次攝政王和娘娘偷情,任憑暗衛們武功再高,也奇怪地無法聽見絲毫動靜。
聞言。
暗衛點頭,朝連翹伸手:「承惠二十兩。」
黑甲衛皆為孤兒,連翹知道他的錢都給了育嬰院,爽快低頭,掏出五十兩銀票。
「剩下三十兩是你翹姐送的。」
「等他們長大,可以過來給我家娘娘磨藥粉。」
神醫小翠的媚藥可是要賣遍大慶的,區區孤兒,完全吃得下!
「......」
暗衛抽了抽嘴角,看她雄心壯志的模樣,默默點頭。
行。
貴妃娘娘醫術無雙,跟著她學做媚藥,應該也是條好出路吧......
連翹喜氣洋洋地打開宮門,利落吩咐太監們提水拿衣裳。
誰知浴房水聲響了許久。
洗完澡烘乾出來。
崔凝霜一身碧綠織錦杏花裙,站在院中,忽然開口:「連翹。」
「焚香點爐,燒金衣。」
「遣人去告訴陛下,我要請金光寺的佛僧和白雲觀的道長入宮,至少要十人,都過來。」
「......是,娘娘。」連翹愣愣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
裴時昭和十個道長僧人一起走進長樂宮。
春日輕風拂過眾人。
只見偌大院中。
兩座華麗肅穆的香爐燒著輕煙,案上擺有新鮮瓜果,四周則掛滿菩薩像、戰神像、各類九天神佛......
裴衍之就坐在正中,冷臉沉默。
裴時昭懵逼了:「……皇嬸,你這是要做什麼?」
做什麼?
崔凝霜要作法!
「過來。」
崔凝霜拿起桃木劍,神色冰冷嚴肅:「陛下,跪下給戰神磕頭。」
「......」
「住持站左邊,道長站右邊,等會兒聽本宮指令,你們也一起磕頭。」
「......」
「暗衛呢?和連翹福全一起跪下。」
「......」
眾人被崔凝霜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聽一聲脆響。
哐當!
崔凝霜仰頭,猛地灌下一碗烈酒,噴在桃木劍上:「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退退退!」
——小人退,敗仗退,退退退!
「就是現在,都磕頭!」
眾人猛地懵逼照做。
裴衍之垂眸,任由女人拿起沾水艾草,繞著自己跳神作法,念念有詞地灑落水滴。
水珠滑落。
洇濕漆黑睫羽,划過鋒利鼻骨,落入冰涼冷淡的薄唇......
男人被淋濕的冷淡模樣,性感得驚人。
崔凝霜盯著他,忽然飛快湊近,狠狠親了下裴衍之唇角——
長這麼好看,生來就是被她親的!
一觸即分。
崔凝霜咳了咳,嚴肅開口:「諸神在上。」
「信女願行善積德,以崔家滿門性命,換裴衍之平安歸來。」
「平安!平安!平安!」
「你們也重複!」
裴時昭瑟瑟發抖,和眾人一起磕頭重複:「攝政王平安!平安!」
救命啊,他才十歲,皇嬸瘋了!
......
這場法事終於在下午結束。
他們今日才自江南回京。
按理說,天大的事都要等明日朝會商議。
然而北狄邊關有危。
左右二相思來想去,還是深夜聯合大半朝臣,顫顫巍巍跪在太初宮的露天大殿前。
「北狄皇子赫連舟殘虐,微臣求陛下下旨,恢復崔將軍職位!」
「邊關百姓需要鎮北軍,陛下,此事不能拖延啊。」
「將軍放心,我等定讓你官復原職!」
眾臣之外。
崔懷辭背手站在幾步之遙,搖頭:「不必。」
「陛下既生疑心,本侯願放權,終身困於汴京……」
這會兒想起他了?
他偏不接手,除非小皇帝和攝政王向自己搖尾乞憐!
赫連舟已潛入汴京,沒有他崔懷辭和鎮北軍,大慶就是個笑話。
崔懷辭眸色深深,冷意剛觸及唇邊笑。
忽然。
馬蹄聲帶著濃重血腥氣,猝不及防自宮門響起,由遠及近。
眾人尚未回頭。
一顆怒目圓睜、眉眼陌生的頭顱已經被擲於地面。
空氣瞬間死寂。
「赫連舟已死。」
崔懷辭血液凝固,半晌,僵硬緩慢地抬頭,看見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淡漠男人。
詭異的艾草香混合著血腥氣,涔進呼吸。
「本王即刻出發。」
「剿滅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