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微風徐徐掠過湖面,暖光落於碧波之上,發出稀碎的光芒。
聞枝扶著時燃坐到附近的休息長椅上,和他坐在一起。
看小鴨在水中遊蕩,看綠草野花隨風搖曳,看自然界的萬物自由生長。
「心情好點了嗎?」
聞枝手心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側頭觀察他的神色。
時燃垂著眼,視線掠過她眼底的溫柔,猶豫著問她。
「聞枝,我是不是做錯了。」
聞枝又在他的瞳孔里見到了久違的悲傷和落寞。
那是一種想把自己關起來,獨自承受一切的孤寂眼神。
父母去世,念念離開的日子,他都是這樣度過嗎?
她望著遠方的景色,嗓音輕緩柔軟。
「在你看來,怎麼樣算是錯呢?」
「提前來找念念,親手打亂她現在的生活,還是打算獨自回到海外,自己一個人去復仇呢?」
時燃的瞳孔狠狠一顫,轉頭看向她。
「你怎麼知道?」
聞枝回過頭,彎起眉眼和他對視。
隨後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按在他的心口位置,溫柔一笑。
「時燃,你自己沒發現嗎?」
「每一次,身邊的人出了事,你的心也會熱,也會疼,也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低落難過的神色,擔憂害怕的表情。」
「只是你習慣去壓抑情感,不願意相信自己還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你比自己想像中的你,要善良許多,也柔軟許多。」
善良,柔軟。
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詞形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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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外,他最大的標籤便是心狠手辣的魔鬼。
沒人願意接近他,更沒人會願意這樣溫柔對他。
心口隱隱發燙,他的心臟像著了魔似的,一下一下隔著胸口重擊著他的掌心。
「聞枝,如果心臟很燙,跳得很快,算什麼呢?」
他抓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著他的心跳。
「是柔軟?善良?還是因為……」
「喜歡你?」
聞枝的瞳孔驀然一顫。
這份坦誠的告白來得太過突然,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就這麼和他對視著,沒說話。
她的反應在時燃的意料之中。
他回憶著這段日子,不管她接不接受,自顧自地說著心裡的感受。
「無論你信不信,至少現在,我不是因為姐姐的命令而去保護你了。」
「那枚我說過絕對不會送人的戒指,也心甘情願送給了你。」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野狗口中說的真心喜歡,但如果這個人不是你,這些事我一件都不會做。」
聞枝沒躲,深深望入他認真的眼底,輕聲試探。
「如果你現在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念念和司淵哥潛移默化對你的暗示引導呢。」
「無論是拿我做喜歡的【試驗品】,保護我,或是送戒指給我,你對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他們在其中推波助瀾,不是嗎?」
「如果沒有他們,你還會喜歡我嗎?」
時燃抓著她的手緊了緊。
她說的很對,在他喜歡她的路上,姐姐和野狗參與了很多。
可還有其他的,他們永遠都參與不了。
「他們不能讓我的心跳加快,不能讓我想要去牽你的手,更不能讓我一空下來,滿腦子都是你。」
聞枝呼吸一滯,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和以往他每一次直白的感情不同。
他這次是真心的,她能感受到。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她垂著頭,用髮絲遮掩住自己發燙的耳尖,實話實說。
「我考慮過我們的事。」
「但春節過後,你就要離開,生死未卜。」
「我不想讓你的心裡有牽掛,成為你的負擔,也不想像念念和司淵哥一樣,感情越是深刻,分開就越痛苦。」
「如果是這樣,我寧可等你完成所有你該做的事,再回來找我。」
時燃將她的手放回她的腿上,慢慢鬆開。
「嗯。」他垂下眼,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如果我死了呢。」
聞枝心口一痛,語氣難得不穩。
「死了我就會聽家裡的,和別人聯姻。」
「所以你好好活著。」
她頓了頓,主動牽過他的手,緊緊握住,聲音很輕。
「我會等你。」
時燃指尖顫了一下,轉頭看著她被夕陽映照的側臉,鄭重許諾。
「好!」
一直都是他在等別人。
他知道等待的煎熬和痛苦。
可她願意等他。
他一定會平安回來,回來,見她。
話全說開,情緒落定,緊握的雙手反而讓聞枝害羞起來。
她別開頭,望著遍地野草鮮花,輕聲提議。
「天馬上黑了,我們回去吧。」
「好。」時燃聽她的,在她的攙扶下一步步往回走。
-
兩人到庭院的時候,幾大盤的烤串剛離開烤架,被端到方桌上。
桑凝坐在面朝大門的位置,抬手晃著手裡的牛肉串,大聲招呼。
「枝枝,時燃,你們回來了啊,快過來吃,小叔叔和司淵哥,聿風哥的手藝超好的!」
司念和黎語茉各自坐在兩邊,將離門最近的位置留給了他們。
司淵三人拿著冰鎮啤酒飲料過來後,也各自坐到了自己的女孩身邊。
桑凝右手烤串,左手拿著果汁,朝著司念一揮,大聲嚷嚷。
「在此,我要感謝我的好閨蜜念念,送我一個這麼風景優美的好地方!」
司念自然地靠在司淵身上,舉起裝滿啤酒的玻璃杯,慵懶隨意地和她碰了一下。
「看在你嘴甜的份上,過幾天再送你一處。」
雖然桑凝已經有數不清的地界,但誰會嫌錢多。
她立刻再敬一杯,大喊道,「我愛老闆!老闆大氣!」
司淵低嗤一聲,抿下一口酒,低頭咬了一口她的耳尖。
「拿我的錢,去給別人獻殷勤?嗯?」
司念被他弄得癢,小小縮了一下脖子,仰頭挑釁他。
「哥哥這是對自身改造升級了嘛,連桑凝的醋都吃?」
這句話分明是在說他愛吃醋。
司淵被她氣得發笑,輕嘖一聲。
「你這張嘴,就是欠親。」
話音剛落,對面的江聿風就坐不住了。
「親親親!就知道親!來的路上親!到了這親!現在吃飯還親!」
「有本事你整夜別睡,給我一直親!」
話是江聿風說的,後悔也是他後悔的。
凌晨兩點,三個耳力絕佳的男人一起坐在客廳,將一樓的中央空調調到最低,吹冷氣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