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把座椅周圍收拾乾淨。
用過的紙巾包好揣進自己口袋,皮帶卷整齊放回扶手箱上,又拿濕巾把座椅上沾的閃粉擦了一遍。
他摟著路煥逸靠在座椅上歇了一會兒,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車裡的呼吸聲慢慢平下來。
路煥逸起身,借著車頂燈對著後視鏡照了一下。
臉上全是閃粉,連眼皮上都沾著,被汗浸成一片一片的,在鏡子裡閃閃發光。
他低頭看了看座椅,又看了看自己的襯衫,臉更黑了。
到處都是閃粉,拍都拍不掉。
「你沒事抹這麼多亮粉做什麼!」他氣的指著自己的臉。
他又指了指座椅,黑著臉說:「算了,明天洗車。」
蘇皓佑看他那副又氣又無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
他伸手抱住路煥逸:「煥逸哥,剛才我身上有這個閃粉你明明很喜歡,現在倒嫌棄了。」
路煥逸伸手掐住他的臉,把這張妖孽似的臉扯得變了形。
蘇皓佑任他扯,覺得他這樣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真有趣。
路煥逸看了這張臉一會,氣又消了,這張臉足夠讓他馬上無條件原諒蘇皓佑。
他挑眉,鬆了手,「行了,時間不早了,去酒店?」
蘇皓佑搖了搖頭:「不了,今天我想回家,念念一直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他突然想到一個主意,看著路煥逸的眼睛,有點期待地說,「要不你和我回家住?」
路煥逸聽到這話心裡一陣竊喜,這人邀請他回家住,這算不算是一種暗示,可是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這才認識幾天啊。
他表情卻馬上嚴肅起來,理了理領口,一本正經地說:「不了,我不喜歡住別人家,我送你回去,我也回家住,免得明天你又遲到。」
蘇皓佑垂下眼睛,點了點頭,沒再開口。
心裡有點失落,不過很快就想通了。
也是,百億身家的人,怎麼會住他那小破屋。
路煥逸發現了他的情緒,可是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只能叫來司機,兩人在后座一路無話。
車停在一個老小區門口。
路煥逸往窗外看了一眼,路燈昏黃,單元樓的外牆漆都斑駁了,幾家的防盜網上掛著晾曬的衣服,樓下停著一排電瓶車和共享單車。
蘇皓佑推開車門,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見。」
「慢著。」路煥逸急得開口叫住。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點了點後備箱的方向,「後備箱裡有東西,拿回去,別整天就穿那一套衣服,被人笑話。」
蘇皓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走到車尾。
後備箱緩緩升起,裡面滿滿當當塞著紙袋。
袋子裡面全是西裝,還有幾個小袋子,裝著領帶和一塊腕錶。
他認得出那些Logo,隨便一套夠他以前打好幾個月的工。
他站在沒動,也沒拿。
路煥逸從後視鏡里看他不動,按下車窗探出頭,不耐煩催他:「快點拿了回家,難不成還要我幫你拿?」
蘇皓佑看著他,這人靠在車窗邊上,兇巴巴的,好帥的樣子,真是嘴硬心軟,還會偷偷給他買衣服,還不告訴他,後備箱塞滿了才說。
他笑了,長這麼大,也就他媽給他買過衣服,心裡暖烘烘的。
他也不客氣的拿了,拎起那些袋子,走到車門邊彎下腰,探進車窗,在路煥逸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謝謝你,煥逸哥,你對我真好。」他看著路煥逸的眼睛,「人好,心好,長得也好,能遇見你,我上輩子肯定做了不少好事。」
路煥逸喉結滾了一下,心口一陣悸動,臉上染上一層緋色。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把蘇皓佑的臉推出車窗,正色開口:「咳,行了,趕緊回去睡覺,明天不許遲到。」
他馬上把車窗按上去,深色玻璃升起來,擋住他捂著胸口的動作。
心臟跳得好快,撲通撲通撞著掌心。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想這人說話就說話,還盯著自己眼睛,還親自己幹什麼玩意。
蘇皓佑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開走的車,心情大好。
他拎著大包小包轉身往單元樓走,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又笑了。
蘇皓佑到了家門口,輕輕打開門。
屋裡留了一盞小夜燈,蘇念念的房間門關著,門縫裡沒光,看來是已經睡熟了。
他躡手躡腳走進自己房間,拿了換洗衣服去浴室。
熱水衝下來,他把臉上脖子上胸口上沾的亮粉一點一點洗乾淨。
他抬手抹了一把鏡子上的霧氣,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肩上有幾道紅印子,是路煥逸剛才在車裡掐的。
他拿手指碰了碰,有點疼,唇角上揚,車裡路煥逸的樣子真是勾人,讓自己忍不住狠狠……
洗完澡回到房間,他把那些紙袋一個一個放在床上。
深灰西裝,藏藍西裝,黑色西裝,每套都配好了襯衫和領帶。
面料摸上去滑得像水,做工精緻得每一個針腳都挑不出毛病。
還有兩雙鞋,牛津皮鞋和白色運動鞋。
鞋碼正合適。
他拆開最小的那個袋子。
一塊腕錶,不是特別張揚的牌子,但他在酒吧幹了這麼久,見過不少客人戴這個。
他拿手機掃了一下型號,屏幕上跳出來價格,幾萬塊。
他手指頓了頓,戴幾萬塊的表,太奢侈了,戴不得,戴不得啊。
他把表放回盒子裡,手指碰到袋子底部還有東西。
一張銀行卡,卡面上貼了張便簽,上面寫著「密碼6個8,一個月的錢先給你」。
字跡很鋒利,稜角分明,跟寫它的人一樣。
蘇皓佑坐在床邊,拿著那張卡翻來覆去地看。
兩百萬,一個月,還給他買西裝買鞋買表。
他想起之前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一個月工資三千多,店長還嫌他吃飯吃太久。
他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值錢嗎?
轉念一想,既然路煥逸給這麼多,那就是值的。
金主不傻,不做虧本買賣。
他把西裝一套一套掛進衣櫃。
衣櫃裡原來只有兩件舊T恤和一條牛仔褲,和一條工裝褲,現在突然塞進幾套高級西裝,對比鮮明得有點搞笑。
他把表放在床頭柜上,把卡收進抽屜,關了燈躺在床上。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床單。
突然覺得有點寂寞,這才幾晚就惦記上了一起睡,自己怕是有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