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佑拿過他的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那段他在酒吧舞台上跳舞的片段,被人截成了十秒的短視頻,配的文字是「路氏IT部蘇皓佑,白天寫代碼晚上跳艷舞,刺激」。
消息已經撤不回了,下面跟了好幾條回復,有人發了個目瞪口呆的表情包,有人問是不是真的,有人說視頻里這身材絕了。
他把手機還給許暮雲,把餐盤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別理,發就發吧,讓他們看去。」
許暮雲急得飯都吃不下:「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都發到公司大群了,全公司都看到了!你不怕HR找你談話嗎?」
蘇皓佑又夾了一塊肉:「你越是急,越是在乎,那個放視頻的人就越得意。
我不在乎,他就白忙活了。
他放視頻就是想看我難堪,想讓我自己待不下去。我該吃飯吃飯,該寫代碼寫代碼,他這招就廢了。」
他把肉咽下去,「再說了,我跳得不好看嗎?又沒露什麼不該露的,有什麼不能看的。」
許暮雲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心想這人心理素質也太強了。
他默默拿起筷子開始吃飯,覺得蘇皓佑說得對,不過還是忍不住偷偷掃了一圈食堂里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兩人吃完飯上樓,剛走出電梯就聽見路煥逸的聲音從辦公區傳過來,整個十八樓都能聽見。
「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蘇皓佑和許暮雲對視一眼,快步走過去。
路煥逸站在工位區中央,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出來的監控記錄和投屏日誌。
紀晏寧站在他面前,眼眶紅紅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捏著褲縫。
路煥逸把一沓疊紙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響得整個辦公區都安靜了:「會議室投屏的登錄記錄是你的工號,公司大群發視頻的IP位址是你的手機。會議室投屏,群里發視頻,你覺得很有意思?
你是不是覺得公司是你家開的,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紀晏寧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掃了一圈周圍圍觀的人,聲音顫可嘴硬得要命:「我沒有做錯!是他不要臉做那種工作,又不是我的錯!
他在酒吧跳艷舞陪酒,丟的是路氏的臉,我曝光他也是為了公司好!」
路煥逸冷笑了一聲,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舉到他眼前:「為了公司好?他母親腎衰竭住院,手術費幾十萬,他一個人扛著家,打幾份工賺錢治病。
他在酒吧跳舞是迫不得已,你呢?
你爸給你鋪好路讓你進戰略發展部,你拿工資不幹活,天天琢磨怎麼整同事。
你把人家的隱私公之於眾,往人家傷口上撒鹽,還在這跟我說沒有做錯?紀晏寧,你良心被狗吃了?」
紀晏寧咬著嘴唇,眼眶更紅了,下巴還是高高抬著,倔強地說:「就算他家裡困難,也不能做那種事!
我是為了公司的形象著想,這種事情傳出去,合作夥伴怎麼看待我們?
我作為戰略發展部的員工,有責任維護公司聲譽,我曝光他是正當舉報,不是整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錢正明從辦公室探出頭來,馮姐端著咖啡杯站在茶水間門口忘了走。
幾個剛才在食堂嘲笑蘇皓佑的人現在大氣都不敢出。
蘇皓佑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幕,臉上波瀾不驚,可心裡卻不平靜,從沒人這麼護著他。
許暮雲感覺到他握在身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溫靜丞原本在自己臨時辦公室里看方案,聽見外面動靜越來越大,推門走出來。
他走過去站在兩人中間,抬手輕輕按了一下路煥逸的手臂,低聲勸:「煥逸,這麼多人看著,給他留點餘地。」
他轉向紀晏寧,溫和話里的分量一點不輕:
「紀先生,我能理解你維護公司形象的心情,但方式確實欠妥。
會議室投屏是公司資產,未經允許私自使用已經是違反規定了。
公司大群是工作群,傳播同事隱私也越了界,萬一被截圖發出去,對公司聲譽反而是更大的損害。
我看這樣,你先回工位好好想想,寫一份檢討交給路總。
至於後續怎麼處理,路總自有判斷,大家都是同事,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路煥逸看著他這副死不認錯的樣子,覺得再吵下去也沒意思了。
他把那疊證據往桌上一扔,冷笑一聲:「紀晏寧,我看你也是被姓單的當槍使了。
單岩釗給你視頻,你就屁顛屁顛拿去投屏發群,你以為他把你當盟友?他拿你當炮灰,你被人賣了還不知道,這才是真的丟路氏的臉。」
紀晏寧抬起頭,想說話,可是沒有聲音。
因為路煥逸說對了。
單岩釗跟他說合作,今天早上把視頻傳給他,說「你只管放,出事了我兜著」。
結果剛才在會議室,單岩釗跟著單岩清溜了,從頭到尾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現在更是聯繫不上。
他的眼眶通紅,卻不肯認輸。
路煥逸懶得再看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從今天起,你暫時停職。
手上的工作交接給錢正明,最近別來了。具體處理等法務通知。」
他往辦公室走,都懶得再看紀晏寧一眼。
紀晏寧怔了一下,急忙追上去,帶著哭腔喊著:「路總!路總你聽我說!我錯了!我不該投屏不該發群,我鬼迷心竅了!
你別停我的職,我爸那邊我怎麼交代啊!
路總你讓我做什麼都行,你別讓我走!」
他伸手去抓路煥逸的袖子,手指剛碰到袖口,辦公室的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他站在門口,眼眶紅得快要兜不住眼淚。
周圍的目光都在他背上,他轉過身,低著頭快步走向電梯口,再也沒看任何人一眼。
溫靜丞見蘇皓佑和許暮雲從電梯口走過來,抬手打了個招呼,把手裡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拿鐵遞給許暮雲,略帶一點歉意:「剛才場面有點亂,忘了給你。有點涼了,要不要我讓人重新做一杯?」
許暮雲接過咖啡杯,手指碰到他受的時候縮了一下,鼓起勇氣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很小:「那個……」
溫靜丞低頭看著他,溫柔笑著:「想說什麼直說,跟我還客氣什麼。」
許暮雲憋了半天,最後舉了舉手裡的咖啡杯,耳根紅紅地說:「謝謝你的咖啡。」
溫靜丞看著他那副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硬生生憋回去的傻樣,輕笑了一聲,「不客氣。」
他抬手在他頭髮上輕輕揉了一下,轉身回了臨時辦公室。